废墟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红蓝警灯的光束在破碎的镜面间折射,原本该是刺眼的强光,此刻却显得浑浊而迟缓。警察们的枪口还指着地面,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刚才那一瞬间的时空错位,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对物理常识的最后一点信仰。
赵万金跪在地上,膝盖下的地砖碎裂成蛛网状。
他还在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空洞,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
“别找我……”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又夹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不是我……是我祖父……是他留下的债……”
陈默没有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左手掌心。
那枚米粒大小的金色齿轮,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再发热。
那种灼烧灵魂的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
神经末梢传来的信号断断续续,像是在传递一条错误的电报。
他知道,代价已经支付。
为了阻止赵万金销毁证据,也为了从那场时间崩塌中活下来,他透支了体内仅存的内力。
那是他作为修表师最后的底牌。
现在,底牌没了。
右手再也无法完成微米级别的精细操作。
对于一名古董钟表修复师来说,这比失明更致命。
陈默缓缓站起身。
动作僵硬,像是生锈的发条被强行拧紧。
他走到赵万金面前。
赵万金似乎察觉到了阴影的笼罩,猛地抬起头。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扭曲成一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你想怎么样?”
赵万金颤抖着问。
他还以为这是威胁。
他以为陈默是个疯子,一个能操控时间的疯子。
但他错了。
陈默不是疯子。
他只是个想拿回真相的修表匠。
只是这个真相,沉重得让他右手的神经彻底断裂。
陈默低下头,看着赵万金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把拆信刀。
刀锋上还沾着赵万金的血迹,以及之前试图切割怀表时留下的金属碎屑。
“放下。”
陈默说。
语气平淡,像在宣读一份维修说明书。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只有事实。
赵万金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普通的一个词。
在这种超自然的氛围里,“放下”两个字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着奇异的威慑力。
周围的警察开始恢复行动能力。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慢围拢过来。
但没有人敢靠近陈默三步之内。
那股残留的寒意,让他们本能地退缩。
陈默伸出手。
左手。
那只曾经能感知到齿轮每一丝颤动的手。
现在,它有些麻木。
但他还是伸了出去。
手指触碰到赵万金冰冷的手指关节。
赵万金尖叫一声,想要缩回手。
但陈默的动作更快。
不是速度,而是一种绝对的控制力。
就像老练的工匠抓住了一块即将滑落的零件。
陈默夺过拆信刀。
随手扔在地上。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然后,陈默看向赵万金身后的那面落地镜残片。
镜子里,那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男人还在。
他正对着陈默笑。
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
手里的那块怀表,指针停在18:00。
那是悲剧发生的那一刻。
也是百年前冤案定格的时间。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
他知道,镜子里的不是鬼魂。
那是记忆的回响。
是这块停摆百年的怀表,在时间逆流中留下的最后一段数据。
“你在看什么?”
赵万金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去。
他只看到了一堆碎片。
和一片空荡荡的后院。
“你看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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