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花店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胶水,混合着玫瑰的甜腻和陈伯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药渣味。
彭九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卷泛黄的棉布条。那布料粗糙,带着常年接触机油和金属留下的黑色油污,但在彭九手里,它柔软得像是一层皮肤。
他动作极轻,像是在给一枚精密的陀飞轮上油。
“你干什么?”韩正国厉声喝道,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彭九的手,“退后!这是医疗禁区!”
赵队长站在门口,执法记录仪的红灯闪烁,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记录着这荒诞的一幕。
彭九充耳不闻。
他将陈伯的双腿微微抬起,用布条紧紧缠绕住他的腰部和腿部根部。这不是包扎伤口,这是一种原始的、粗暴的止血带逻辑——通过物理压迫,强行改变血液流向,制造一种“假性稳定”。
在中医里,这叫“固脱”。在现代急救规范里,这叫违规操作。
但此刻,陈伯微弱的心跳需要这个。
如果直接抬上救护车,颠簸的路面会瞬间震碎刚刚恢复的那点生机。彭九要的是时间,是那种能让心跳重新校准秒针节奏的时间。
林小花瘫坐在地上,看着彭九忙碌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懂那些复杂的穴位,但她看懂了彭九眼神里的东西。
那不是医生的慈悲。
那是工匠对器物的执着。
“别动。”彭九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灰尘落地,“再动一下,他就真的死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韩正国冷笑一声,迈步上前。
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满地散落的花瓣,发出沙沙的声响。
“彭九,你这是在玩火。”韩正国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彭九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干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彭九抬起头,目光穿过韩正国的肩膀,落在窗外灰暗的天空上。
“韩主任,”彭九缓缓开口,“你的《院前急救规范》第42页,有没有写过‘如何防止患者在转运途中因二次震荡导致心室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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