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棚顶,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魏师傅跪在地上。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了一半。
从指尖开始,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但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还“存在”。
意识并没有随着肉体的消散而终结。
反而顺着那颗植入老人胸腔的机械心脏,逆流而上。
滴答。
滴答。
那是心跳声。
也是倒计时。
魏师傅闭上眼。
不再看这具正在崩解的躯壳。
他将全部的精神力,凝聚在那枚断掉的秒针上。
那枚从老人腕上拆下的、带着体温的金属。
此刻,它不再是计时工具。
它是钥匙。
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心率:45】
老人的心率在下降。
排斥反应开始了。
老人的身体在颤抖。
他在抗拒这颗不属于他的心脏。
更准确地说,是在抗拒心脏里承载的记忆。
魏师傅的手指在空中虚划。
仿佛在拨动看不见的齿轮。
他需要稳住这股逆流。
否则,不仅救不了人,他自己也会彻底湮灭。
雨水顺着破窗灌进来。
积水在地面上蔓延。
但奇怪的是。
那些水没有向低处流。
它们在倒流。
向着天花板,向着窗外,向着时间的上游。
时间悖论。
魏师傅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昏暗的灯光拉长成金色的丝线。
墙壁上的挂钟指针疯狂旋转。
咔哒。
咔哒。
秒针逆跳。
魏师傅咬紧牙关。
尽管他已经没有了牙齿的感觉。
他调动起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
沿着机械心脏的脉络,深入老人的体内。
那里不是血肉。
是一片废墟。
一座废弃的老城区钟表厂地基。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骨灰的味道。
魏师傅看到了。
看到了一双粗糙的手。
那双手布满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油泥。
那双手正拿着一把精密镊子。
镊子夹着一颗微小的齿轮。
正在小心翼翼地嵌入一个空洞的胸膛。
那个胸膛里,没有心脏。
只有一堆杂乱的金属碎片。
和一个用玻璃瓶装着的、灰白色的粉末。
骨灰。
亡妻的骨灰。
魏师傅的瞳孔猛地收缩。
记忆碎片如洪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乔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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