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低气压像一块湿透的棉絮,死死堵在“静好钟表行”的玻璃窗上。
店内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老陈缩在柜台角落,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惨白的脸,手指悬在录制键上方,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林婉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砖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工作台上的座钟,仿佛那里面藏着她母亲失踪当晚最后的声音。
秦主任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领口,白手套指尖轻轻敲击着《文物定级评估书》的封皮,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店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给聂远倒数判决的时间。
“聂师傅,”秦主任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僚式冷漠,“时间不多了。上级检查团还有四十分钟到达。如果这座钟不能证明是‘无修复价值的工业废料’,我就只能按‘阻碍公务执行’处理你。”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底在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把螺丝交出来。那是证物。”
聂远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聚焦在工作台的一盏老式台灯下。光束如柱,照亮了那块停摆三十年的黄铜机芯。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像是某种沉睡生物的呼吸。
他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刚刚旋入底盖半圈的摆轮螺丝。
这是“座钟的最后一颗摆轮螺丝”。
第一章时,它躺在桌面上,冰冷而坚硬;第二章时,它被聂远用镊子夹起,旋入底盖半圈,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而现在,它完全锁死,但钟未动。
机芯依然是一潭死水。
三十年前,父亲就是在这颗螺丝的位置,留下了最后的谜题。秦主任带来的鉴定报告说,机芯断裂,游丝锈蚀,彻底报废。但聂远知道,那不是自然损坏。
那种断裂感太整齐了,像是被一把特制的解剖刀,精准地切断了动力传输的路径。
“你在拖延时间。”秦主任皱眉,伸手去拿那份评估书,“根据《文物保护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对于存在安全隐患且无法修复的古董,主管部门有权强制销毁。”
“它在等一个频率。”聂远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
“什么?”秦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聂师傅,你是修表的,不是搞玄学的。机械就是机械,齿轮咬合,弹簧伸缩,没有那么多‘频率’可言。如果你再不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表演,我就叫保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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