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舱的嘶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邓远的耳膜上来回拉扯。
这不是普通的气体泄漏。
如果是密封圈老化，声音应该是持续、平稳的“嘶——”。但现在的声音是间歇性的，带着一种类似活塞卡滞的顿挫感。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气压计上微小的跳动。
邓远没有看仪表盘，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墙角那个被拆卸了一半的面罩支架上。
林默的面罩不在了。
原本应该挂在那里的那枚标准型MK-IV呼吸面罩，此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金属挂钩。挂钩上的固定销还保持着旋紧的状态，没有任何暴力撬动的痕迹。
这意味着，面罩是被人为取下的。
而且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熟练地完成了拆卸和清理现场的动作。
“谁允许你进入核心维修区的？”
沈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带安保人员，只手里拿着那块擦得锃亮的多功能扳手。金属表面反射着应急灯的红光，冷冽，锋利。
邓远没有回头。他正蹲在地上，手指飞快地划过控制面板的接口。
“气压还在降。”邓远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报数，“E区主阀压力18.2%，低于安全阈值19%。如果不在三分钟内找到泄漏源并封闭回路，整个E区的气密性将彻底崩溃。到时候，不是谁进谁出的问题，是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冰棍。”
“那是你的技术问题，邓工。”沈锋一步步走近，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上，“我的职责是确保程序正确。而你，正在违反《深空作业安全条例》第42条：未经授权擅自接触生物危害区域。”
邓远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沈主管，如果你现在调出过去四小时的监控，你会发现E区的气流方向发生了逆转。”邓远指了指头顶的风向标传感器，“正常情况，气流是从生活区流向废弃区。但现在，气流是从这里——”他指向那个空荡的挂钩，“流向走廊。”
“这说明什么？”沈锋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邓远两米的地方。这个距离，既方便他随时出手，又显得他从容不迫。
“说明面罩里残留的气体，正在向外扩散。”邓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而那股气体，含有高浓度的神经毒素中和剂。也就是我在上一章检测到的那种‘琥珀色油脂’挥发后的产物。”
沈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
“那是林默自杀前留下的最后痕迹。他已经死了，邓远。尸体在医疗舱，死因是缺氧导致的脑死亡。这是陈诺医生确认过的结论。你所谓的‘泄露’，不过是死者遗体腐败产生的气体逸散而已。”
“腐败气体不会让风向逆转。”邓远打断了他，声音尖锐，“腐败气体是被动扩散，受温度影响极大。但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除非有主动的压力泵在推动，否则气体只会凝固在原地。”
他伸出手，指向那个空挂钩下方的地面。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霜。
但在霜层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凹陷。
“看这里。”邓远蹲下身，用戴着绝缘手套的手指轻轻抹过那个凹陷，“这是面罩底座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如果面罩只是静静地挂着，或者即使它掉落在地上，由于静电吸附和重力作用，周围的霜层应该是不规则的，或者完全覆盖住底座。”
但他指出的那个凹陷，边缘整齐，内部干燥。
“这意味着，有人在这里放置了一个热源，融化了霜层，然后移走了面罩。”邓远抬起头，盯着沈锋的眼睛，“或者说，有人一直站在这里，手里拿着面罩，直到最后一刻才离开。”
沈锋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他的表情依然完美无缺，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很聪明，邓远。但你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物理常识。”沈锋举起手中的扳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热力学第二定律。热量总是从高温物体传向低温物体。在这个气闸舱里，环境温度是零下二十度。任何人体携带的热量，都会在接触到冰冷金属的瞬间消散。你不可能通过‘站立’来维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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