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陆家嘴地铁站出口的台阶上，积水已经漫过了鞋面。
常远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在大理石地面上顿了一下，甩出一串水珠。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阴影里，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被狂风瞬间撕碎，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定位。
那个红点，指向的是浦东南路一条早已废弃的小巷。
那里曾经有一家名为“恒信图文”的打印店。
三年前注销。
店主失踪。
而那张夹在免责协议第14页夹层里的医院缴费单，其特殊的防伪水印，正是这家小店独有的工艺。
这种水印需要特定的紫外光才能显现，且油墨配方经过特殊处理，遇热会变色。
医院的标准单据没有这个。
律所的归档系统也没有这个。
这意味着，有人用非正规渠道，伪造了一份足以乱真的医疗文书。
常远掐灭了烟头。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将那份缴费单的复印件塞进内袋。
纸张贴着胸口，冰凉刺骨。
他必须找到源头。
只有找到打印店，才能确认是谁有能力、有动机，在这个节骨眼上制造这份证据。
如果这是尹正的手笔，那说明尹正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从容。
如果这不是尹正的手笔……
常远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就意味着，还有第三只手，伸进了这场局里。
他迈步走进雨幕。
街道空旷，只有霓虹灯在水洼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形状。
走了大约十分钟，巷子口出现了一家便利店。
灯光昏黄，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常远推开门。
风铃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并没有走向柜台，而是径直走向了店铺后方的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但锁扣是断开的。
显然，最近有人进来过。
常远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陈旧墨粉的气息。
这里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打印机被拆散了零件，散落一地。
墙角的垃圾桶里，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纸。
常远蹲下身，戴上手套，开始翻找。
他在寻找残留的碳粉，或者任何能证明近期使用过的痕迹。
突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是一块破碎的电路板。
上面还连着一小段排线。
常远拿起那块电路板，对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
这是老式激光打印机的控制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