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会议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石青看着桌上那份《放弃继承权及债务隔离协议》。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邹伟坐在对面。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从容。
但他左手的小拇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频率很快。
这是焦虑的信号。
石青没有说话。
她盯着邹伟的袖口。
那里还残留着那一抹红褐色。
现在，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在消毒水的刺鼻气息里，钻进她的鼻腔。
不是血。
至少不全是。
那是陈氏物流仓库特有的防锈油，混合了某种陈旧的血迹。
父亲的心梗发作前，去过那里。
邹伟也去过。
“时间不多了。”
邹伟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林医生刚才去催过三次。”
“如果十分钟内签不完字，ICU的维持系统可能会因为‘欠费’而自动降档。”
他在撒谎。
但石青不能赌。
她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身冰凉。
沉甸甸的。
像是在称量她余生的重量。
“我有个条件。”
石青说。
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邹伟挑了挑眉。
“哦？”
“备注栏。”
石青用笔尖点了点协议末尾的一行小字。
“我要在那里加一句声明。”
“‘乙方（石青）保留对甲方（石父）名下隐性资产及非正常转移财产的追索权，本协议仅针对显性股权及已知债务进行切割。’”
邹伟笑了。
笑声很短，很冷。
他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石青，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
“可以讨价还价？”
“这份协议是家族董事会已经审核过的标准模板。”
“没有任何修改空间。”
“签字，或者滚出去。”
他说得很绝对。
眼神里透着算计后的得意。
他觉得石青无路可走。
一个被切断通讯、孤立无援的私生女。
面对掌握着家族命脉的正统继承人。
就像一只困兽。
石青没有反驳。
她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是陷阱。
如果她坚持要改备注，就是“不识大体”，就是“阻碍父亲救治”。
邹伟会立刻停止手术，让父亲在痛苦中挣扎。
然后，他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她冷血。
但如果她不提，一旦签字，那些隐性资产就会彻底变成邹家的囊中之物。
未来十年，她将连翻盘的筹码都没有。
这是一场博弈。
筹码是父亲的命。
规则是邹伟定的。
石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她想起了父亲转账给她的那笔钱。
那是父亲最后的尊严。
也是她唯一的底牌。
但这笔钱，不足以买断邹伟的贪婪。
只能作为未来的火种。
现在，她需要的是时间。
以及，一个合法的漏洞。
“我不改条款。”
石青突然说。
邹伟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明智的选择。”
“我就知道，你懂规矩。”
他伸出手，推过来一支新的钢笔。
“这支笔，墨水足。”
“别手抖。”
石青接过笔。
她没有看那支新笔。
而是看向邹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怕她发现仓库的事？
还是怕父亲醒后会追究？
石青低下头。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一厘米处。
墨水滴落。
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像是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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