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雷声滚过，震得临时会议室的玻璃门微微发颤。
石青推开门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类似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邹伟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那套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依旧笔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很慢，像是在给什么倒计时。
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黑色的封面，烫金的标题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放弃继承权及债务隔离协议》。
这是第三章。
它从护士站的阴影里走出，进入石青的视线，此刻被邹伟亲手推到了她的面前。
像一块砧板上的肉。
“坐。”邹伟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文件右下角的一个空白处，“林医生还在里面忙，我们还有十分钟。”
石青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要见父亲。”她说。
“手术正在进行中。”邹伟终于抬起眼，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后的得意，“你现在进去，除了打扰医生，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我不签字呢？”石青问。
邹伟笑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石青面前。
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再次袭来，这次混合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那是刚才急救室带出来的味道。
“石青，你太天真了。”
邹伟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这是在谈条件？不，这是在救命。”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份协议。
“看看第三条。”
石青垂眸。
纸张很薄，却重得像铅块。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务条款，最终停留在第三条的末尾。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印章一角。
正是上一章她在邹伟腋下文件夹里看到的那一抹鲜艳。
朱红，锯齿状边缘，像一滴干涸的血。
“这是什么？”石青问。
“家族信托的紧急执行印鉴。”邹伟淡淡地说，“只要你签了字，这份协议立刻生效。你父亲名下的隐性资产，包括那套老宅，将自动转入这个信托账户。由我代为管理，直到你成年……或者直到你证明你有能力管理为止。”
石青眯起眼睛。
“隐性资产？”
“对。”邹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你父亲心梗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试图把这些钱转移走。但他失败了。钱还在公司账上，只是换了个名字。”
他在撒谎。
石青知道。
父亲转移的那五十万，根本不在离岸公司，也不在公司账上。
它在她的私人账户里，藏在一张不知名的银行卡背面。
但邹伟不知道。
或者说，他以为他知道。
“如果我签了，”石青盯着他的眼睛，“父亲的手术费谁出？”
邹伟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轻摇了摇头。
“石青，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面上。
那是医院开具的缴费通知单。
“手术费，八十万。”
“如果你不签这份协议，根据集团财务部的规定，非直系亲属且无继承权的资金往来将被冻结。也就是说，你卡里的钱，现在一分钱都转不出来。”
邹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割开了石青最后的退路。
“除非，你签下这份协议，成为家族资产的合法继承人之一，这笔钱才能解冻。”
石青的手指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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