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老彭面馆”破旧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有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
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灯丝颤抖着,把阴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脂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这种味道渗入墙壁,渗进地板,也渗进了彭建国洗得发白的袖口里。
他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是一碗清汤面。
面条细如发丝,悬浮在透明的高汤中,没有葱花,没有辣油,白得刺眼。
这是最后一道工序。
薛万山带着人堵在楼上,铁栅栏门被撞击得哐当作响,每一次震动都让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警察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徘徊,陈警官大概正在犹豫要不要强行破门。
但彭建国不在乎。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面粉雾气,落在地下室那扇生锈的铁门上。
那是面馆的根基,也是当年薛万山侵吞公款时,用来掩盖罪证的最后堡垒。
面粉是有记忆的。
彭建国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知道小雅已经死了,或者说,那个怯懦的小雅已经死了。
此刻挡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决绝的灵魂。
但他没时间悲伤。
时间不多了。
暴雨即将淹没老城区的低洼地带,地下水位正在上升。
如果不在水漫过地下室之前启动机关,那些藏在管道里的秘密就会永远沉入淤泥。
彭建国拿起筷子。
他没有夹起面条,而是用筷尖轻轻拨动汤面中心的那一点涟漪。
第一根面条断裂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随着面条的断裂,隐藏在汤底的一枚硬币滚落,触碰到下方的金属共鸣板。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脚底传来。
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而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唤醒的叹息。
彭建国放下筷子,转身走向地下室入口。
每一步都很重,鞋底踩在油腻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他推开铁门,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布满青苔的石阶。
这里曾是面馆的后厨储藏室,后来被改造成了一个隐蔽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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