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常记面馆的卷帘门半掩着。
薛振国坐回那张被油渍浸透的木桌前。
他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精英架子,已经被那一碗“泻火汤”砸得粉碎。
此刻,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指针滴答作响。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
常安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大碗。
碗里是一碗普通的阳春面。
清汤,白面,几根翠绿的葱花浮在表面。
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
但薛振国盯着那碗面,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刚才“瘫痪”后的余韵。
也是恐惧。
“吃。”
常安把碗放在桌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
薛振国皱眉,眼神里带着抗拒和怀疑。
“就这?阳春面?”
他冷笑一声,试图找回一点尊严。
“常老板,你该不会以为,一碗普通面条,就能治我的病吧?”
常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薛振国。
目光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医生看着一个即将发作的病人。
“喝下去。”
常安重复了一遍。
语气依旧简短,不带任何商量余地。
薛振国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
刚才那种全身无力、仿佛灵魂出窍的感觉,他还记忆犹新。
那种失控感,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
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面条很劲道,汤头很清淡。
除了热,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但仅仅过了十秒。
薛振国的脸色变了。
原本因为酒精残留而潮红的脸颊,迅速褪去血色。
一种灰败的白色,从他下巴开始蔓延。
紧接着,青色浮现。
由红转白,再转青。
这是肝气郁结、气血逆冲的典型征兆。
常安站在旁边,手中的漏勺静止不动。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临界点。
薛振国感觉胃里有一股热气在翻腾。
不是舒服的热。
是灼烧。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他的肝脏位置扎刺。
他想吐。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但他不敢动。
常安的眼神像是一道枷锁,死死锁住他的动作。
“继续吃。”
常安的声音响起。
“别停。”
薛振国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进那碗清汤里。
涟漪荡漾。
他机械地吃着。
一口,两口,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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