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福面馆的后门,是一条被两侧高墙挤压出的老巷。
清晨的阳光像一把钝刀,费力地切进这条狭窄的缝隙里。
灰尘在光柱中翻滚,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尘埃在呼吸。
江寻站在巷口,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街道,落回那扇斑驳的铁门上。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因为没有声音,而是因为恐惧压住了所有声响。
邵老板瘫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此刻正透过门缝的阴影,投射在江寻的眼底。
那枚铜钱留下的寒意,比深秋的风还要刺骨。
江寻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指尖微凉,那是刚才触碰铜钱时残留的金属质感。
他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休息室,陈伯在那里等待。
等待一个结果。
或者说,等待一场清算。
推开休息室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扑面而来。
陈伯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双眼紧闭。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因疼痛而扭曲的面部肌肉,已经彻底舒展。
曾经像铁箍一样勒紧他太阳穴的痛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疲惫。
就像是被抽干了精力的旧皮囊,轻飘飘地挂在骨架上。
小雅站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
她的眼神有些慌乱,时不时瞥向门口,又迅速低下头。
她在害怕。
害怕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会波及到她这个底层服务员。
更害怕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压迫感。
「醒了?」
江寻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中的尘埃。
陈伯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
「疼……」
两个字,带着颤音。
但不是头痛。
是心头的绞痛。
江寻走到床边,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陈伯的手腕脉搏上。
皮肤干燥,血管搏动微弱而急促。
这不是病脉。
这是惊脉。
恐惧,正在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渗出来。
江寻收回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几张泛黄的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的一角微微翘起。
江寻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六十年代的的确良衬衫,笑得温婉。
背景是一棵老槐树。
江寻的手指摩挲过照片的边缘。
通感在这一刻悄然开启。
不需要刻意引导,那股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碎片,顺着指尖流入脑海。
他看到了。
三十年前,同样的槐树下。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痕。
另一个男人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枚铜钱,冷冷地看着他。
「沈长庚。」
江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陈伯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不是因为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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