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
雨水顺着“陈记面馆”斑驳的招牌滴落，在门口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夏川的手还停留在老陈嘴边。
那碗面，那碗被寄予了六年冤屈、承载着生死承诺的“清汤面”，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老人的唇边。
热气不再升腾。
因为老陈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恐惧。
那种恐惧，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夏川营造的平静假象。
“喝。”
夏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而是内力透支带来的生理性痉挛。
他能感觉到丹田处那股原本温润的气流，正在迅速枯竭，变成一片荒芜的冰原。
这是代价。
用最后的根基，换这一口真相。
老陈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他想摇头，但颈部的肌肉僵硬如铁。
他的目光越过夏川的肩膀，死死盯着彭老板。
那双浑浊的眼球里，泪水还在流淌，但眼神已经变了。
从迷茫，变成了极致的清醒和绝望。
他认出了那味道。
不是记忆里的温暖。
是六年前那个暴雨夜，后厨爆炸前，最后一口呛入肺叶的热气。
那是违规添加劣质猪油混合化学香精的味道。
也是导致他双目失明、全身瘫痪的元凶。
“喝下去……”夏川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就能想起来。”
这不是安慰。
这是手术刀。
剖开脓疮，才能止血。
老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开嘴，张得很大，大到嘴角撕裂般疼痛。
夏川手中的筷子再次探出。
夹起一筷面条。
面条劲道十足，挂着浓郁的汤汁，在阳光下泛着晶莹却冰冷的光泽。
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顺着老人的嘴角溢出，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深色的花。
全场死寂。
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小雅躲在服务台后，双手紧紧抓着围裙边缘，指节泛白。
赵大爷和其他食客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看他会哭，还是会笑。
或者，会疯。
老陈咀嚼着。
很慢。
很艰难。
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吞咽一块烧红的炭。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痛苦的呜咽。
那不是享受美食的叹息。
那是灵魂被强行拽回躯壳时的哀鸣。
眼泪，混着汤汁，滑过他布满皱纹的脸颊。
但他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而狰狞的弧度。
“是他……”
老陈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是彭德贵……”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狭小的面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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