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滚过曹家别墅的屋顶,像某种巨兽沉闷的喘息。
主卧卫生间的门被反锁。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洗手台上方那盏暖光灯还亮着。
但光晕在颤抖。
因为窗外的闪电频繁地撕裂夜空,每一次亮起,都让这方寸之地陷入短暂的、刺眼的惨白。
祁晚坐在马桶盖上。
膝盖上放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硬得像一块冰。
她的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落下。
她在等。
等备用电源启动的那一秒。
曹廷之还在隔壁房间沉睡。
或者说,他在假装沉睡。
祁晚知道,那个男人有着猎食者般的警觉。
只要她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或者试图离开这个房间,他就能立刻察觉。
她必须在这里,在这个封闭的、充满水汽的空间里,完成最后的清洗。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家族群聊里的提示音。
祁晚瞥了一眼。
屏幕顶端跳出一条新消息。
那是“家族群聊里的第42条消息”。
在第一章,它是一条炫耀的语音,背景里有开香槟的声音和女人娇媚的笑,曹廷之用那种施舍般的语气说:“婉儿喜欢这套翡翠,算是给晚晚的新婚礼物。”
那时,祁晚以为那是讽刺。
后来,它被截屏定格为图片,成为出轨的铁证。
再后来,它被提取为音频文件,波形图上的笑声尖锐刺耳。
接着,它转化为PDF取证报告,每一个字节都被标注了时间戳和哈希值。
然后,它作为附件发送给了审计组的邮箱,邮件标题冷静得近乎残忍:《关于曹氏集团资产转移及婚内过错的证据链说明》。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状态显示:【已读】。
发送时间:今晚 23:45。
接收人:审计组专项调查员 ID_09。
不可撤回。
祁晚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一秒。
这一格动了一格。
从“家庭闲聊”到“呈堂证供”,最后一步完成了。
但这还不够。
如果现场留有痕迹,那些经过精心处理的数据包就会变成废纸。
曹廷之最擅长的,就是销毁现场。
就像他此刻正在做的——切断物理连接,抹除数字足迹。
停电来了。
嗡的一声。
暖光灯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电脑屏幕自动切换到了省电模式,亮度降至最低,发出幽微的蓝光。
这是预定的程序。
祁晚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残留的薰衣草香气,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泥土味。
这种味道让她感到恶心。
她抬起手,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速度很快,很稳。
没有任何犹豫。
`Format C:`
`/Q`
`/X`
回车键按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像是在骨头上敲了一下。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 5%... 12%...
祁晚盯着那行绿色的字符。
每一秒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在清除手机。
她在清除电脑。
她在清除所有可能指向她的电子痕迹。
这不是销毁证据。
这是制造空白。
在法律层面,只有存在过的东西才能被审判。
如果一切归零,那么明天早上十点,当审计组的人拿着这些完美的数据包出现在董事会上时,曹廷之将无法通过技术手段证明这些数据的来源合法性。
他将面对一个无法自证清白的局面。
因为他所有的辩解,都将建立在“数据已被篡改”或“数据丢失”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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