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头盔面罩的缝隙灌进来,冰冷,粘稠,带着城市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
岑默站在幸福小区3栋的天台边缘。
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地,积水已经漫过脚踝。
头顶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空撕裂,闪电每一次亮起,都照亮楼下那片漆黑的废墟般的建筑群。
他手里攥着那部外卖保温箱里的手机。
屏幕还在亮。
不是订单提示音。
而是导航软件发出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您已偏离路线,请重新规划。”
“目的地:幸福小区3栋楼顶天台。”
“预计到达时间:0分钟。”
岑默盯着那个红色的定位点。
它死死钉在天台的正中央。
就像一只充血的眼睛,盯着他这只迷途的羔羊。
他试图关闭APP,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界面卡顿了一下,随即弹出一个新的窗口。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三年前,车祸现场的照片。
破碎的挡风玻璃,扭曲的金属,以及地面上那一滩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血迹。
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水印。
【104室 监控留存】
岑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的拇指悬在关机键上,微微颤抖。
如果关掉手机,是不是就能切断这种被窥视的感觉?
但他知道,不行。
一旦断开连接,系统判定他违约。
扣除全部保证金。
那是小满下周的透析费。
他不能停。
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也必须跑完这一单。
这是规矩。
也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混着雨水的冷空气刺入肺叶,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这种疼痛让他清醒。
他收起手机,从腰间抽出那把折叠伞。
伞骨锈迹斑斑,撑开时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他推开天台的铁门。
门轴生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楼道里那股熟悉的、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岑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数字,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三米。
从门口到楼梯口的距离,是三米。
以前,这段路他每天要走两趟。
上班一趟,下班一趟。
现在,这段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积水上,溅起黑色的水花。
一楼。
二楼。
三楼……
每上一层,楼道里的灯光就闪烁得更加剧烈。
昏黄的灯泡像垂死之人的喘息,忽明忽暗。
岑默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
502,门锁完好。
601,门缝下没有光。
704,窗帘拉着,纹丝不动。
直到他走到802门前。
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下渗出来。
橘黄色,温暖,却显得格格不入。
在这座被暴雨遗弃的老旧居民楼里,这道光像是一个诱饵。
岑默停在门前。
他没有敲门。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金属门牌。
【802】
字迹模糊,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铃声。
是那种特殊的、只有系统后台推送才会有的短促震动。
岑默掏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
一个新的订单弹窗跳了出来。
收件人:程烈。
地址:幸福小区3栋802室。
备注:开门。
游戏结束。
岑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程烈住在这里。
他一直都知道。
但程烈说,这里早就废弃了,没人住。
谎言。
全是谎言。
岑默抬起手,指关节叩击在铁门上。
咚。
咚。
咚。
声音沉闷,被雷声掩盖大半。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那盏灯,依旧亮着。
岑默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
这是他作为前锁匠留下的习惯动作,虽然他现在只是个外卖员。
铁丝插入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开了。
岑默推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
不,不是漆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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