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中,田默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酸腐垃圾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这里不是中转站,而是新沪市地下的深层服务器机房入口。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状冷却液管道,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
田默靠在生锈的铁皮垃圾桶边缘,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团微弱的红光。
那是碎片A-734留下的最后痕迹。
它不再是一块物理存在的塑料或纸片,而是一串灼烧进他神经末梢的代码。
光芒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正对着监控死角闪烁。
「安全吗?」
他低声问自己,声音沙哑,带着长期沉默形成的谨慎。
没有回答。
只有雨水顺着通风井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像是倒计时。
一小时前,许工检测到下水道区域的异常生物电波动。
系统判定有未授权的意识上传行为。
为了维持绝对的秩序,任何偏离预设的行为都必须被修正。
许工亲自下来排查,因为他的职位岌岌可危,他需要掩盖最近频繁出错的管理失职。
而现在,田默被困在这里。
面前是一道静默力场。
它基于情感波动生成,透明,无形,却比钢铁更坚硬。
任何带有强烈恐惧或愤怒情绪的生物靠近,都会引发剧烈的神经刺痛甚至昏迷。
田默此刻正因共情反噬处于极度痛苦中。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
他必须通过这道力场,接入主数据库,找到许工罪证的完整备份。
否则,隔离销毁程序将在十分钟后启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
没用。
身体本能地在尖叫,在抗拒。
痛觉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咬紧牙关,手指颤抖着摸向颈后的接口。
那里有一排细小的开关,是他作为清洁工偷偷改装过的后门。
老陈留下的。
「切断痛觉神经连接。」
他在心里默念。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要切断感知,就能降低生物电的波动阈值,骗过力场。
代价是永久失去对肉体疼痛的感知能力。
从此以后,他将再也无法通过身体的痛苦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但他没有选择。
手指按下开关。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听觉上的安静,而是感官上的真空。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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