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504室斑驳的防盗门流下，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
石磊站在门前。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木质纹理，关节处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但他还站着。
因为系统需要他站着。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
【订单编号：304-终】
【目的地：504室】
【备注：规则漏洞修补。接触即死亡。】
石磊低头看向腰间。
那里挂着那个黑色的外卖保温箱。
它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塑料箱体。
第六章那场大火后，箱子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张烧焦的小票。
此刻，那张小票正被一根生锈的铁丝穿过，悬挂在他的颈间。
小票边缘卷曲，焦黑，散发着陈年油脂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这是“黑色外卖保温箱”最后的残骸。
也是这一单的唯一载体。
石磊抬起右手。
那只手的手指只剩下四根。
第三根手指，早在上一章为了平息屋内的饥饿感而献祭。
现在，他必须用剩下的这四根手指，完成这次配送。
他要证明，自己还是个人。
或者说，证明自己还有资格作为“人”存在片刻。
只有拥有情感，才能找到解咒的方法。
这是他在成为终端前，从顾先生那具空荡的躯壳里偷学到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
尽管肺部早已停止运作。
他伸手去抓门把手。
冰冷。
湿滑。
金属表面凝结着水珠，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的瞬间。
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没有手掌。
只有六根细长、扭曲、如同枯枝般的手指。
它们悬停在半空，距离石磊的鼻尖只有两厘米。
那是阿花的手。
不，那是“质检员”的手。
阿花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城区住户守则》副本。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停。”
声音低沉，带着回声。
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
“配送员，请出示你的‘人性’证明。”
石磊僵住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只悬停的手。
六根手指微微颤动。
像是在数算着他的恐惧。
根据新规，任何试图强行闯入或延误的行为，都会引来屋内的‘东西’。
而‘接触即死亡’，是新的铁律。
一旦这六根手指碰到他的皮肤，他就会彻底沦为规则的燃料。
但如果不通过，他将失去仅存的人性，变成一具真正的木偶。
永无止境地循环。
石磊的大脑飞速运转。
算法在他脑海中生成无数种方案。
计算距离。
计算角度。
计算风速。
雨声越来越大。
淅沥。
淅沥。
掩盖了走廊尽头传来的电流噪音——那是老陈的声音，或者是曾经的老陈。
他听不见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心跳的话。
机械泵血的声音。
咚。
咚。
咚。
“我没有人性。”
石磊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木板在摩擦。
“但我有代价。”
阿花的六根手指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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