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
大到掩盖了骨骼生长的声音。
石磊站在304室的门内——或者说，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他的左半身已经不再属于人类。
从肩膀到左手，皮肤硬化成深褐色的木纹，纹理中嵌着生锈的铁钉。那些钉子深深扎入墙体，像某种邪恶的锚点，将他固定在这个狭窄的空间。
右腿还能动。
但每迈出一步，脚底传来的不是踩在地板上的触感，而是扎根的撕裂感。
泥土味。
潮湿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泥土味，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钻进他的鞋底，缠绕上他的脚踝。
“还不够。”
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
浑浊。
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血痰。
石磊转过头。
顾先生站在他对面。
那件考究的西装已经彻底变形。布料不再是织物，而是一层紧绷的黑色薄膜，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脉络。顾先生的脸依旧那张脸，只是眼神空洞得可怕，瞳孔扩散成两个黑色的漩涡，直勾勾地盯着石磊的右腿。
“它们饿了。”顾先生说，“换班日，需要新鲜的‘容器’。”
石磊没有说话。
他试图抬起右手，去摸腰间的黑色外卖保温箱。
那是他唯一的依仗。
也是这栋楼里，唯一还保留着“物理规则”的东西。
箱子还在。
但它变了。
原本完好的箱体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颜色。箱盖上的裂痕不再渗出黑血，而是流淌出一种透明的、粘稠的液体。那是之前烧焦小票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凝结物。
石磊的手指触碰到箱扣。
冰冷。
坚硬。
这是真实的触感。
只要抓住它，就能抓住最后一点作为“人”的证据。
“把箱子给我。”顾先生伸出右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了手指的形状。
五根指头融合在一起，末端分裂成无数条细长的、苍白的触须，像海葵，又像某种节肢动物的足肢。它们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石磊握紧箱扣。
指节发白。
他在计算。
距离：两米。
障碍：顾先生的触手，长度约一米五，延伸速度未知。
环境：地面湿滑，摩擦力系数极低。
风险：一旦松手，左半身的木质化将不可逆地蔓延至全身，他将彻底成为这扇门的一部分，永远无法离开。
“我不给。”石磊说。
声音沙哑。
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顾先生歪了歪头。
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你不给，我就把你拆了。”
话音未落。
五条触手同时弹射而出。
快如闪电。
带着腥风。
石磊猛地侧身。
触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皮肤破裂。
温热的血液流进眼睛里，世界瞬间变成一片血红。
但他没有退缩。
他利用身体失衡的瞬间，向后滑步。
鞋底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背部传来剧痛。
但他感觉不到。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箱子上。
箱子很轻。
轻得像是一个空壳。
但里面装着什么？
石磊不知道。
他只记得接单时，站长老陈塞给他这个箱子时的表情。
焦虑。
恐惧。
还有一丝解脱。
“送进去。”老陈当时说，“别回头。”
现在，石磊想回头看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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