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忽明忽暗的光线像坏掉的呼吸,卡在常远那张惨白的脸上。
孟晚没有开灯。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隔着两层厚重的玻璃和那扇生锈的铁制防盗网,冷冷地注视着门外那个蜷缩的身影。
雨水顺着走廊天花板渗下来,滴在常远湿透的廉价西装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那是他刚才跪下的位置。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像个濒死的野兽一样撞击着她的门,试图用道德和暴力撕开她的防线。而现在,他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狗,瘫软在门槛外,浑身发抖。
孟晚的目光落在他脚边。
那双沾满黄泥的鞋还在。
泥浆已经干涸了一部分,结成了硬壳,边缘带着小区后山特有的红褐色颗粒。那是暴雨冲刷过的痕迹,也是常远从后门翻墙进入小区的证据。
他没有走正门。
这个认知让孟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恐惧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必须来敲门。
常远似乎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浑浊且游离,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孟姐……”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错了。”
孟晚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窗框,像是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种沉默比之前的拒绝更让人窒息。它剥夺了常远表演悲伤的舞台,让他赤裸裸地暴露在审视之下。
常远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袋子很轻,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透出一种不自然的鼓胀感。
“我真的没米了。”常远急切地说道,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了。我就想借两斤,熬点粥……求你了,孟姐。”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通红,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滴,最终砸在地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这是一副完美的乞讨者姿态。
换做以前的孟晚,或许会被这副模样激起一丝恻隐之心。毕竟,邻里一场,谁还没个难处?
但现在,孟晚看到的只有破绽。
她记得半个月前,透过猫眼看到常远被高利贷追债时,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不是绝望,而是算计。他在评估风险,在寻找猎物。
而此刻,他口袋里的东西,根本不是空的。
“你手里拿着什么?”孟晚终于开口。
声音通过玻璃传导出去,微弱却清晰。
常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什么。就是装垃圾的袋子,我想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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