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愈发狂暴。
雨水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打湿了窗纸的一角，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抄书房内的温度比之前更低了。
范氏坐在案前，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因为长时间的寒冷和紧张，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
她盯着铜盆里的那半块霉炭。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霉菌斑点，像是一块死去的皮肤。
刚才李嬷嬷离开时，韩福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范氏的心头。
“今晚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这句话不仅仅是警告，更是一种契约。
范氏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沉默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但她更清楚，韩福并没有真正放过她。
那块霉炭，不仅仅是一个羞辱的工具，更是他手中的一张牌。
一张随时可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牌。
范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的清香，但在那清香之下，隐隐约约还残留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那味道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阴湿气息，纠缠着她的鼻腔，挥之不去。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活下去。
今夜还要守夜，若是冻僵了手，明日便是新的罪证。
范氏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麻，她扶着桌沿，稳住身形。
她走到铜盆前，拿起旁边的火折子。
火折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微弱的亮光。
她凑近铜盆，试图点燃那半块霉炭。
这是规矩。
即便炭再差，只要是用在了正途上，便是恩赐。
哪怕这恩赐带着毒。
火苗舔舐着炭块的边缘。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那半块霉炭仿佛已经死了，僵硬、冰冷，拒绝任何温暖。
范氏眉头微蹙，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将火折子靠近了一些，又吹了一口气。
终于，一点暗红色的光点在炭块中心亮起。
紧接着，一缕黑烟冒了出来。
那烟雾并不浓，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粘稠感，像是某种腐烂油脂燃烧后的产物。
范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避开那股气味。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太监特有的步法，鞋底摩擦青砖，沙沙作响。
范氏心中一紧。
她没有回头，只是迅速将火折子收回袖中，假装是在整理衣袖。
门被推开了。
韩福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袍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范氏，最后落在那刚刚燃起黑烟的铜盆上。
“贵人这是在做什么？”
韩福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戏谑。
范氏转过身，垂着眼帘，恭敬地回答：“回公公，天寒地冻，奴婢怕手冻僵了误了明日的功课，所以想生点火取暖。”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韩福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镇定感到意外。
他走到案前，伸手摸了摸那张写满《女诫》的宣纸。
纸张已经干透，墨迹乌黑发亮。
“写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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