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大典后的余烬还未散尽，祠堂里的烛火已燃至半截。
袁氏屏退左右，只留周嬷嬷提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跟随她穿过回廊，走向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雨停了，但湿气更重了。
地面湿滑如镜，倒映着两人摇曳的影子。
袁氏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青苔上，仿佛怕惊扰了这死寂夜里潜伏的鬼魂。
她的发髻散了，露出苍白脆弱的后颈。
自毁容貌的决绝还在昨日，此刻的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要找的不是梅瓶，而是小翠坠井前的最后痕迹。
“主母，”周嬷嬷压低声音，灯笼的光晕微微颤抖，“枯井封了三年，底下全是淤泥和毒虫，您若执意要去……”
“赵管家说那是意外失足。”
袁氏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的天气。
“但我记得，小翠生前最怕黑，也最怕水。”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口被石盖半掩的枯井。
井口周围撒了一层新鲜的石灰粉，这是赵管家为了警示后人防止跌落而设下的界限。
但在月光下，那些白色的粉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像是有人刻意避开，又像是有人匆忙踩过。
袁氏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石灰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拖拽痕，一直延伸到井壁下方。
“下去。”
她说。
周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主母，井壁长满青苔，湿滑难攀，且没有绳索……”
“那就用梯子。”
袁氏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把折叠梯，那是她早年陪嫁时用来修补高墙瓦片的工具。
如今，它成了通往真相的阶梯。
梯子架好，袁氏率先爬下。
井底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气，混合着陈年的霉味。
灯光照不到深处，只能照亮脚下一方泥泞。
袁氏脱下绣鞋，赤脚踩进冰冷的淤泥中。
寒意顺着脚心钻入骨髓，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井壁的一角。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砖石，缝隙里卡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她伸手去够，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片。
不是梅瓶。
是一块碎瓷，边缘锋利，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袁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将碎瓷抠出来，放在掌心。
釉面破碎，裂纹纵横，正如那只天青釉梅瓶碎裂时的模样。
但这块碎片太小，不像是瓶身，倒像是……
瓶颈处的装饰？
不对。
梅瓶的瓶颈是完整的，除非有人故意折断。
袁氏眉头微蹙，继续向下摸索。
淤泥越来越深，几乎没过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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