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未歇，檐下的滴水声像是钝刀割肉，一下下敲在袁氏的心口。
她并未回房歇息，而是换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比甲，披着斗篷，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秦婉所住的“听雨轩”外廊。
这里离正院极远，平日里连扫洒的婆子都少来走动，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
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屋内隐约传出的琴音。
那琴声断断续续，指尖用力过猛，拨弄出几声刺耳的颤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慌乱。
袁氏站在廊柱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玉扳指。
这是丈夫昨日赏她的，说是安抚她近日操持祭祖大典辛苦。
可她知道，这温润的触感背后，藏着多少不堪的默契。
「小姐，」贴身丫鬟周嬷嬷压低声音，递上一只铜管，「眼线的信儿到了。」
袁氏接过铜管，展开里面薄如蝉翼的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字字如钉：
「瓶已入内。瓶身有一道金缮裂痕，位置在腹部偏右，约寸许。琴声乱，人心慌。」
袁氏的目光在那“金缮”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金缮，是用金漆修补破碎瓷器的工艺。
若是寻常器物碎了，便该丢弃或掩埋，何必大费周章地修补？
除非，这只梅瓶不能碎，或者说，碎了之后，必须看起来依然完美。
甚至，要显得更有故事，更值得珍藏。
「看来，秦姨娘不仅偷了东西，还怕被人发现是偷的。」
袁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卷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
「去，把库房里那只赝品拿来。就说是我随手赏给秦姨娘练手的粗坯，让她好好‘温习’规矩。」
周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头应诺。
她知道，主母这是在引蛇出洞。
若秦婉真的心虚，定会急于掩盖那道裂痕，或者急于证明这只梅瓶的来历清白。
而一旦她动作，便是露出了马脚。
袁氏转身，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
门缝里漏出一丝暖黄的光，夹杂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那是秦婉惯用的香料，甜腻中透着一丝腥气，像极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情。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袁家的梅瓶，镇的是宅子的风水，也是正妻的脸面。”
脸面若破了，再补回来，也总有痕迹。
就像这道金缮裂痕。
是谁补的？
是丈夫？还是那个自以为得计的秦婉？
袁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管是谁补的，今日都要让它重新碎一次。
她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三声，不轻不重，恰好在琴声停歇的瞬间响起。
屋内的琴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翠绿裙衫的小丫鬟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袁氏。
「见过夫人。」小丫鬟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袁氏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雅，却处处透着精致。
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玩字画，正中那张紫檀木案几上，赫然放着一只天青釉梅瓶。
瓶身圆润，釉色如雨过天晴，美得令人窒息。
而在瓶身腹部偏右的位置，一道金色的裂纹蜿蜒而下，如同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