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青石板巷弄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浑浊的水流裹挟着落叶和污泥，在昏黄的路灯下翻滚。
关守拙撑着油纸伞，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像是被这连绵的梅雨压弯了脊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那卷焦黑的残页，正烫着他的臂膀。
那是秦松私印的标记，也是恩师密令“弃车保帅”的铁证。
巷子尽头，一道黑影突兀地截住了去路。
秦松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半旧的青色官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身体线条。
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光。
“关大人，这么晚了，还要回房休息？”
秦松的声音有些嘶哑，眼神躲闪，却强作镇定地盯着关守拙。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因常年握笔而变形，此刻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关守拙停下脚步，微微抬头，透过雨幕看着秦松。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秦松紧绷的神经里。
“关守拙，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秦松向前迈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这批霉米，是我替恩师挡下的灾。”
秦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躁。
“只要明日点验不出岔子，大家都相安无事。你若现在收手，我保你在户部安稳度日。”
关守拙依旧沉默。
他抬起左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了那张烧焦的残页。
雨水打在残页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残页边缘焦黑，中间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印记。
那是盖着秦松私印的封泥印鉴留下的痕迹。
第一章时，它在米袋封口处完好无损；第二章被雨水泡软边缘模糊；第三章在查验时被强行抠下留痕；第四章被关守拙捏在手中作为把柄；第五章被投入火盆焚烧只余灰烬；第六章灰烬中混入新米的香格里，彻底消失。
而此刻，它重新回到了关守拙的手中，虽然只剩下一片焦痕，但那独特的纹路，足以证明一切。
秦松的目光落在残页上，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手中的匕首也晃了一下。
关守拙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他。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