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夏税折色库房旁的临时账房，狭小如囚笼。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淅沥，而是如鼓点般密集地敲击着窗纸，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摇摇欲坠的屋顶彻底掀翻。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了桌上那本厚重的《弘治九年夏税入库总册》。
关守拙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方已被雨水泡软、边缘模糊的封泥印鉴。
它此刻正贴着他的手腕内侧，传来一阵湿冷而黏腻的触感，像是在提醒他刚才做出的那个决定——牺牲赵四，保全自己。
“秦副使说，这批米是恩师特意安排的‘人情粮’，不容置疑。”
关守拙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账房先生身上。那人姓王，是个在户部干了二十年的老吏，此刻正缩着脖子，双手紧紧攥着一块破旧的抹布，眼神躲闪，不敢与关守拙对视。
而在账房门口，秦松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服，衣角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那双因常年握笔而关节粗大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敲击着门框，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他的眼神虽然依旧躲闪，但强作镇定的姿态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王先生，”关守拙开口，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疏离，“今日入库的三石新米，账目上可有异常？”
王账房浑身一颤，手中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主……主事大人，这……这账目都是按例登记的，并无异常啊。秦副使亲自监工，每一袋米的重量、成色，都……都有记录。”
“是吗？”
关守拙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诡异，像是一潭深水，让人看不见底。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账册：“既然无异常，为何这册子的边角，会有水渍？”
王账房低头一看，只见账册的右下角，确实有一片深色的水痕，像是被人故意泼洒过，又像是被雨水浸透后留下的痕迹。
“这……这是……”王账房额头冒出了冷汗。
“是雨水。”秦松在一旁冷冷地插话，声音低沉而带有攻击性，“库房年久失修，漏雨是常有的事。王先生，你不必紧张，关主事只是例行询问。”
关守拙转过头，看向秦松。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短暂的对峙后，秦松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窗外的雨幕。
关守拙知道，秦松在害怕。
他怕自己查下去，怕那些藏在霉米背后的秘密被揭开，更怕自己背后站着的那个已经失势的恩师，会因此受到牵连。
但他不知道的是，关守拙想要的，从来不是彻底的真相。
他要的，是一个合理的借口，一个能让所有人在明日卯时的点验中，都能安然脱身的台阶。
而赵四，就是那个台阶下的垫脚石。
“王先生，”关守拙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我想看看，今日入库的详细清单。特别是那三石‘陈米’的记录。”
王账房的脸色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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