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林浅的鼻腔。
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种带着重量、温度和腥气的实体。
她扶着玄关冰冷的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墙皮里。
头顶的灯泡彻底熄灭后,应急灯只亮了三秒,便发出一声濒死的嘶鸣,随之归于死寂。
顾森拉掉了总闸。
这一举动比分手更决绝。
它切断了视觉,也切断了她最后一点名为“体面”的伪装。
林浅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呕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工业循环水在管道里停滞发酵后的酸腐气,混合着阳台方向飘来的、一种甜腻到发馊的气息。
那是玫瑰腐烂的味道。
为了维持那盆红玫瑰最后的鲜活,过去六天,她像个疯子一样倾倒着珍贵的水源。
三升,两升,一升,半升……
直到最后一滴水耗尽,玫瑰没有枯萎,而是烂在了土里。
现在,这盆曾经象征着她“精致都市女性”尊严的红玫瑰,正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这是她虚荣的代价。
也是她这场荒谬仪式的最终结局。
林浅摸索着口袋。
手机。
必须找到手机。
哪怕只是为了确认时间,或者联系那个早已破产的律师朋友——如果还有人愿意接她的电话的话。
她的手在玄关柜上胡乱抓挠。
灰尘呛入气管,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声在死寂的公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物体的瞬间——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门缝下方传来。
很轻。
但在绝对的安静中,如同惊雷。
林浅的动作僵住了。
血液在这一刻逆流。
她记得顾森离开时的背影。
记得他手里捏着那串钥匙。
记得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手将钥匙扔向了楼道深处。
但她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钥匙落入下水道的声音。
那是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旋转的声音。
有人锁了门。
不,不对。
顾森已经走了。
如果他走了,为什么会有锁门的声音?
除非……
除非门根本没锁死。
除非那把钥匙,根本不在下水道里。
林浅的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回响。
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冰凉,光滑,没有任何阻力。
门,是虚掩着的。
或者说,是被某种东西堵住了,看似锁住,实则并未真正闭合。
顾森在门外。
他一直都在门外。
这个认知让林浅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
他早就知道她破产了。
他知道这些水和公寓都是租来的。
他知道她在演戏。
而他留下来,不是为了挽留,而是为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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