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扯断。
谢晚站在“半日闲”花店的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束红玫瑰。
花瓣已经有些发蔫,边缘卷曲,带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冷气息。
那是陆远给她的,也是她买下的“罪证”。
清晨的石板路泛着青灰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混合着腐烂枝叶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六年前那个夜晚,想起姐姐谢清消失前最后的气息。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眼,透过玻璃窗看向店内。
陆远正背对着门,在整理那些尚未售出的花材。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粗糙,指节上还有干涸的花汁渍迹。
谢晚记得,就在昨晚,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第一次抬头看她。
那时他眼底没有仇恨,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释然。
就像是一个在深渊底部徘徊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另一只脚伸下来。
不是救援,是共沉沦的邀请。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谢晚的心口,拔不掉,也咽不下。
如果他知道她是周屿的妻子,是谢清的妹妹,为什么那一瞬间,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反而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等待?
她推开了门。
风铃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沉闷些。
陆远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剪刀停顿了一下。
咔嚓。
一朵洋桔梗被剪下茎秆,落在托盘里。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谢晚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我想……再确认一件事。”
陆远转过身,围裙洗得发白,领口微敞。
他的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确认什么?”他问,“确认我不是认错人?还是确认,我早就知道你是谁?”
谢晚的手指收紧,玫瑰的刺扎进掌心,细微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我想知道,”谢晚轻声说,习惯性地想要道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为什么你那天,看起来那么……解脱。”
陆远愣了一下。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放下剪刀,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封皮破损,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他将日记本推到谢晚面前。
“因为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陆远说,“我也知道,你迟早会回来找真相。”
谢晚看着那本日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陆远未婚妻生前的日记,也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唯一线索。
“你以为我在怀念她?”陆远突然问,目光锐利如刀,“谢晚,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谢晚怔住。
“我没有怀念她。”陆远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是恨自己太懦弱。”
他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空。
“六年了,我一直活在她死后的阴影里。我以为只要守着这家店,守着这些花,就能留住她的一丝气息。”
“直到我看见你走进来。”
陆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你的背影,你走路时微微倾斜的肩膀,甚至你低头时脖颈露出的弧度……都和她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可怕的轻松。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