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座老城区彻底淹没。
空气里的湿度饱和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水汽。
花店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柜台上方那盏老旧的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谢晚坐在那张铺着碎花布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温热的茶水早已不再烫手,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目光落在那束被随意搁置在桌角红玫瑰上。
花瓣上还沾着修剪时留下的水珠,鲜红得刺眼,像是某种凝固的血迹。
“这束花……”谢晚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多少钱?”
陆远正在整理花材的手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的一枝洋桔梗。
剪刀开合的声音再次响起,咔嚓,咔嚓。
每一声都像是在切割着空气中紧绷的弦。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
“不谈钱。”他说,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它不属于买卖。”
谢晚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可是这是交易,我付了钱,你给了我花。”
“不。”陆远摇了摇头,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朵半开的红玫瑰,指腹轻轻抚过花瓣边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情人的脸颊。
“花是有灵性的。”他低声说道,目光穿过谢晚,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它们记得是谁在照顾它们,记得谁在欣赏它们的美。”
谢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看着陆远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神情。
那不是对待顾客的眼神,也不是对待陌生人的客气。
那是对待逝去之物的哀悼,是生者对死者最后的眷恋。
“它在说什么?”谢晚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陆远转过头,看着她。
那一刻,谢晚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种令人心碎的深情。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生死,依然顽固存在的爱意。
“它在说,”陆远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别走’。”
谢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别走。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丈夫在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路上小心。”
他说:“别走。”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不想让她送,于是笑着推开了他的手。
可后来,那场车祸带走了他,也带走了那句没能说完的道别。
谢晚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陆远的眼睛。
她害怕在那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害怕看到那个自私、懦弱、逃避责任的自己。
“你……”谢晚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她喜欢什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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