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雪压枝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武昭宁坐在榻边，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件被小翠剪去半幅袖口的冬衣。
暗红色的云锦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那朵金线绣成的梅花，依旧刺眼。
掌事姑姑站在门口，双手捧着紫檀木盒，盒盖微启，露出一角完整的冬衣内衬。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姑姑。」武昭宁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地，「曹姐姐的心意，臣妾收下了。」
掌事姑姑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去整理袖口，指尖触到冰凉的丝绸，却觉得烫手。
那是恐惧的温度。
「娘娘仁慈。」掌事姑姑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婉仪娘娘说，天寒地冻，怕娘娘受冻，特意挑了最暖和的料子。」
「是吗？」武昭宁抬起眼皮，语调平稳冷淡，「那这料子里夹着的冰片，也是暖和的意思？」
掌事姑姑猛地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随即又迅速垂下。
「娘娘说笑了，定是……定是制作时的疏忽。」
「疏忽？」武昭宁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件冬衣的领口。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
「姑姑，你抖什么？」武昭宁反问，「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心虚？」
掌事姑姑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知道这衣服有问题。
早在送衣之前，她就摸到了内衬里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冰片，混合着某种粉末。
但为了自保，她选择了装聋作哑。
如今，武昭宁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她若再辩解，便是同谋。
「奴婢……奴婢不知。」掌事姑姑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求娘娘明察，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武昭宁冷笑一声。
奉命行事？
曹婉仪的命令，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廉价，连一个掌事姑姑都能随意揣测并执行杀人计谋？
她转过身，看向屏风后挂着的那半件冬衣。
那是沈氏的遗物。
也是曹婉仪用来诅咒她的道具。
「小翠。」武昭宁唤道。
侍女小翠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把银剪刀，神色急切而忠诚。
「娘娘，需要剪断这根线吗？」小翠指着梅花中心那根缠绕的金线。
武昭宁点点头。
小翠上前，小心翼翼地剪断了金线。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梅花脱落，滚落在地。
露出里面纠缠的发丝。
那些发丝，混杂着朱砂，红得惊心动魄。
「这是……」掌事姑姑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这是亡妃沈氏的发髻……」
武昭宁没有回答。
她捡起那团发丝，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的脂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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