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
雨点砸在生锈的铁皮顶棚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像无数把铁锤在同时敲击。霍东跪在货场角落的排水沟旁，泥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膝盖。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领口，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那几张被踩烂的纸片上。
那是《滨海三号码头股权转让协议》的残骸。
就在十分钟前，程刚一脚踩碎了这份文件的主体部分，然后转身离开，留下霍东一个人在暴雨中像条狗一样喘息。所有人都以为霍东输了，输得彻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被碾碎在泥水里。
但霍东知道，程刚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在毁灭证据时，太急于展示胜利。
霍东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尖沾满了黑乎乎的淤泥和血水——那是刚才被保安推搡时磕破的手掌渗出的血。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边缘整齐的纸角。
这片纸角，恰好是文件右下角的备注栏附近。
雨水冲刷着纸面，墨迹晕染开来，变得模糊不清。霍东眯起眼睛，瞳孔收缩。他没有试图去辨认那些已经糊成一团的字迹，而是将这片纸翻了过来。
纸张的背面，有一层极淡的水印。
这是特种防伪纸特有的纹理，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看清。而在这一片纸角的夹层中，隐约透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轮廓。
霍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个印记的形状，不是普通的公章。它是一个双环嵌套的图案，中间有一个类似“海”字的变形符号。
这是程家老爷子独有的私人印章样式。
如果这个印记出现在协议的夹层里，那就意味着，这份看似被销毁的文件，其实是一份“阴阳合同”的原件副本。而真正的生效条件，并不在于表面的签字，而在于这枚隐藏印章的验证。
霍东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微型录音笔，按下了暂停键。刚才程刚踩碎文件时的嚣张笑声，以及那句“这就是你爸留下的垃圾”，已经被清晰地收录其中。
但这还不够。
仅仅有录音和碎片，无法在法律上直接推翻程刚的接管权。程刚现在拥有码头经理的身份，他只需要报警说霍东偷窃公司机密，就能让霍东身败名裂。
霍东需要更多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仓库大门。那里站着两个保安，正抱着手臂闲聊，偶尔投来轻蔑的一瞥。而在更远处的阴影里，老陈缩在门廊下，浑身发抖，眼神躲闪，不敢与霍东对视。
霍东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仓库侧面的一个废弃纸箱堆上。
那里，还散落着几片更大的纸片。
那是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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