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深秋的寒意透过高耸的窗棂渗入,却抵不住满朝文武心头那股燥热与恐惧交织的暗流。
曹安跪在丹墀之下,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
他身侧,户部尚书韩崇安正端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枚色泽温润的开元通宝。那铜钱在他指间翻转,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曹主事。”
韩崇安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笑意,“你可知,今日这大殿之上,坐着的不仅是君臣,更是大周的脊梁?你手中那点所谓的‘证据’,若真如你所说那般惊天动地,为何朕从未听闻?”
曹安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一道极细的石纹。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就在半个时辰前,御史台的密信送达。那位与他交好的御史,已在弹劾奏折上盖下了朱砂印。但此刻,站在御前的韩崇安,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恩师言重了。”
曹安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草民并非要惊动圣听,只是想为户部厘清一笔陈年旧账。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但若水中藏毒,再清的湖也要发臭。”
这句话一出,大殿两侧的大人们脸色骤变。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还有人悄悄交换着眼神。
韩崇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灿烂。他站起身,绯色官袍在烛光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泽。
“好一个‘水中藏毒’。”
韩崇安轻叹一声,将手中的铜钱轻轻放在身旁的案几上,“曹安啊,你太年轻。你以为你在查贪腐,其实你在动摇国本。你知道这批劣质铜钱流向哪里吗?流向边军,流向赈灾,流向那些正在为大周流血流汗的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敲击金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我韩崇安,是为了让大周转起来!若是按你的规矩,每一枚铜钱都要打磨光滑,每一两银子都要分量十足,户部的亏空谁来填?边防的粮饷从哪里来?你那个赵铁匠,还有那个哑巴徒弟……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知道破坏!”
曹安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那是连日未眠和极度悲痛留下的痕迹。
“所以,为了填补私库的亏空,您命令工匠减少铜料配比,省略打磨工序?”
曹安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如刀,“然后,用这些带着毛刺、甚至混入铅锡的劣币,去换取宦官集团的默许,去贿赂那些把持朝政的权贵?”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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