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的深秋，京城的风里总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曹安推开韩崇安书房那扇沉重的楠木门时，屋内正弥漫着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上好的“蒙顶石花”，混着几缕不知名的龙涎香，在铜兽首熏炉里袅袅升起。这味道太浓，浓得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腐烂的气息。
韩崇安坐在紫檀木案后，身上那件绯色官袍并未换下，只是袖口随意挽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开元通宝，指腹摩挲着钱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安来了。”韩崇安头也没抬，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坐。刚泡的茶，正是时候。”
曹安依言落座。他今日穿的是标准的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胸前补子上那只锦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作为户部主事，他的官阶是从六品，站在恩师面前，连呼吸都要刻意放缓半分。
他没有碰面前的茶盏，而是目光落在案角那一摞刚刚送来的银锭包装纸上。
那些纸包鼓鼓囊囊，封口处贴着户部的火漆印。按照惯例，这是明日要发往江南三道的漕运款项。
“恩师，”曹安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学生今晨在西库复核账目，发现铸造局新铸的‘永昌通宝’，成色似乎与旧制略有出入。”
韩崇安摩挲铜钱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风声似乎也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熏炉里炭火爆裂的轻微声响。
片刻后，韩崇安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慈爱微笑。他放下手中的铜钱，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阿安啊，”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你是在说那些毛刺？”
曹安心头一紧。他知道恩师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学生愚钝，只觉手感粗糙，恐有损朝廷威仪。”曹安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冷意，“若这批铜钱流入市井，百姓识货，只怕……”
“只怕什么？”韩崇安打断了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只怕民怨？还是怕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淹死人？”
他站起身，走到曹安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曹安的耳畔。
“阿安，你要记住，水至清则无鱼。”韩崇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条滑腻的蛇，“如今大周朝国库空虚，北境军费如流水般消耗，南方水患又需赈灾。这每一文钱，都是拿命换来的。铸造局若是严格按老规矩办，工期延误，成本激增，谁来填这个窟窿？是你吗？还是我？”
曹安感到背后的压力如山岳般沉重。他知道，这不是威胁，这是现实。
“恩师的意思是，为了大局，可以牺牲细节？”曹安反问，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斟酌。
“不是牺牲，是变通。”韩崇安直起身，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块方巾擦拭手指，“少用两成铜料，多掺些铅锡，打磨工序省掉一半。这样既保住了工期，又节省了开支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