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宴会厅里那股甜腻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聂青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藏着录音笔，也藏着她刚刚从谢妄僵硬手中扯下的第二颗袖扣。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像是一枚来自地狱的印章。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
手腕上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渗出的血迹已经浸透了纱布，黏腻得让人发慌。
但她不能停。
谢妄的尸体还在宴会厅中央，而真正的猎物，还没落网。
“聂小姐。”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练、简短，没有任何温度。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这里，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丝绒布，挡住了去路。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警方正在封锁现场，请您配合调查。”
聂青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经过计算的温顺笑容。
语调轻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陈助理说笑了，我只是想进去取回我的头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默手中的丝绒布。
「毕竟，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在这种时候，总该有个念想。」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通往宴会厅的唯一入口。
他的视线落在聂青垂在身侧的手上，那里正死死攥着裙摆。
「聂小姐，」陈默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谢先生生前交代过，他的私人物品，由我全权保管。这是为了维护谢氏集团的声誉。」
聂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陈默在试探。
昨晚那个被换掉的药瓶，陈默一定知道。
但他不敢承认，只能像一只受惊的猫，竖起全身的刺，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慌。
「陈助理这是在保护雇主，还是在保护他自己？」
聂青轻声问道，字句间隙藏着冰冷的试探。
她的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看向宴会厅大门紧闭的方向。
那里，林婉的尖叫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警笛声和人群嘈杂的低语。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但陈默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请让开。」
聂青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陈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随即又稳住身形。
他的手伸向聂青的手臂，想要推开她。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聂青猛地抽手，顺势抓住了陈默的袖口。
那一瞬间，她闻到了陈默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他紧张时的味道。
「陈默，你怕了。」
聂青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昨晚换掉了药瓶，对不对？你想救他，又想保全自己。但现在，他死了，你也完了。」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
「你……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聂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否则，我会把你刚才的话，作为妨碍公务的证据记录下来。」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聂青的口袋。
那里，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是袖扣。
聂青心中冷笑。
果然，他看到了。
或者说，他猜到了。
监控死角外的摄像头，虽然拍不到宴会厅内部，但走廊的探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聂青进入这一侧的动作。
以及，她从谢妄手中扯下袖扣的瞬间。
信任，在这一刻彻底破裂。
「既然陈助理这么在意证据，」聂青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那不妨一起进去看看？也许，谢先生留下了什么值得‘保管’的东西呢？」
她故意加重了“保管”二字。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聂青是在威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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