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宴会厅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股从谢妄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昂贵古龙水与淡淡铁锈味的燥热。
聂青坐在角落的休息区，指尖轻轻摩挲着冰镇酒杯外壁凝结的水珠。
凉意顺着指腹渗入皮肤，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早已麻木的心脏。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那是“那杯加了料的红酒”。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谢妄左手边的托盘上，等待着它的最后一程。
第一章时，侍者端着它穿梭在人群中；第二章，它落入谢妄的高脚杯；第三章，他喝下了第一口；第四章，他感到异样却强撑完美；第五章，毒发让他开始怀疑聂青；而今晚，第六章，它将彻底摧毁那个完美的壳。
聂青抬起眼，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宾客，落在舞台中央。
谢妄站在那里。
即使是在这种众目睽�之下，他依然维持着那种无懈可击的优雅。
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包裹着他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躯，金丝眼镜后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扫视着全场。
他在笑。
嘴角勾起的弧度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但聂青看见了。
看见了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大腿侧面的节奏——那是焦虑的信号。
看见了他喉结上下滚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
看见了他袖扣下，手腕处暴起的青筋。
“聂小姐。”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桌边。
作为谢妄的首席助理，他的制服笔挺，表情干练简短，毫无感情色彩。
但他看聂青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昨晚，他偷偷换掉了原本可能被聂青调包的药瓶。
这个秘密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在他的良心上，也烫在他的职业操守上。
“谢总请您过去。”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聂青站起身，裙摆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好。”
她轻声说道。
语调平缓，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温顺。
但在字句间隙，藏着冰冷的试探。
她端起那杯未动的红酒，走向舞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谢妄正在等她。
也在等这场戏落幕。
舞台上的灯光聚焦在谢妄身上。
他正接受着媒体的长枪短炮，脸上挂着深情且掌控全局的微笑。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头。
目光落在聂青手中的酒杯上。
那一瞬间，聂青看见他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猎物看到陷阱时的本能反应。
但他没有躲。
反而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夫人，过来。”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低沉磁性，带着宠溺的笑意。
宾客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只有聂青知道，这笑声背后，是谢妄精心编织的网。
她走到他身边，将酒杯递给他。
手指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她感觉到谢妄的手指也在颤抖。
很轻微，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股颤抖顺着玻璃传导到她的手心，变成了一股电流。
“谢谢。”
谢妄接过酒杯。
他没有喝。
而是当着所有镜头的面，将酒杯举高，向观众致意。
然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滑下。
聂青看见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放下酒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