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比柴房更冷。
寒气像蛇，顺着石缝钻进来，缠绕在魏婉的脚踝上。
她靠在潮湿的石壁上，手指死死攥着那枚刻着“孙”字的私印。
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曼陀罗的药效正在体内蔓延。
起初是温热，像是喝下了一杯陈年的黄酒。
紧接着，那股温热变成了冰凉的针，扎进她的骨髓。
视野开始模糊。
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魏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成了邓远口中那个“疯了”的女人。
她摸索着站起身，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夫人，这里凉，不如回房歇息？”
邓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温润如玉，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魏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只要回头，就是深渊。
“夫君怎么来了？”
她轻声问道，语气恭顺，听不出丝毫波澜。
邓远走近了几步。
月光透过高处的通风口洒下来，照亮了他月白长衫的一角。
他手里端着那只青瓷碗。
碗里的汤，已经彻底凉了。
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油皮，像是凝固的血。
“我来看看你。”
邓远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
“这里阴气重，对身子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魏婉的肩膀。
魏婉侧身避开。
动作很轻，却带着决绝。
邓远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
随即，他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看来，夫人的病还没好。”
他举起手中的青瓷碗，递到魏婉嘴边。
“喝了这碗安神汤，便不会痛了。”
魏婉看着那只碗。
碗底沉着的那抹灰白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那是曼陀罗粉。
也是她的催命符。
第一章，它热气腾腾；第二章，粉末初现；第三章，剩半碗；第四章，茶代酒；第五章，被泼洒；第六章，空碗落地。
而此刻，它再次回到邓远手中。
不再是残羹冷炙，而是完整的、致命的温柔。
魏婉抬起头，直视邓远的眼睛。
“夫君亲手熬的汤，妾身怎敢不喝？”
她张开嘴，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邓远眼中的戒备消散了几分。
他以为，她终于屈服了。
魏婉低下头，假装将汤汁咽下。
实际上，她将舌头抵在腮帮内侧，让汤汁顺着嘴角滑落。
一滴，两滴。
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邓远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乖。”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哄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魏婉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冷光。
她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石壁。
石壁冰冷坚硬。
但在撞击的瞬间，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凸起。
不是石头。
是木头。
暗格？
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后退，直到背脊紧贴着那块松动的木板。
邓远并没有察觉。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空碗，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夫人，你娘家的那些账目，本夫已经替你打理好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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