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碗底还残留着那一抹极淡的灰白。
那是曼陀罗粉最后的痕迹，像是一层薄薄的霜，凝结在魏婉刚刚饮尽的唇边。
她放下空碗，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从胃袋深处升腾而起的灼热感。
邓远站在桌前，月白长衫的一角垂落，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没有立刻叫大夫，也没有去扶摇摇欲坠的魏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夫妻情分，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后的从容。
“夫人，”邓远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你喝得太急了。”
魏婉扶着桌沿，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
视线开始模糊，屋内的烛火仿佛分裂成了两朵，摇曳不定。
幻觉，来了。
但她知道，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的杀招，不在那碗汤里，而在旁边那杯被邓远嫌弃推开的“安神之茶”。
刚才那一瞬，她赌的是邓远心虚。
赌他会以为她不知道那杯茶里的秘密，从而放松警惕，让她误以为那是解药。
可现在，身体给出的反馈却是冰冷的背叛。
喉咙里不是清凉的舒缓，而是剧烈的灼烧与刺痛。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作呕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魏婉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这不是解毒的反应。
这是苦参汁。
邓远在那杯茶里加了苦参汁，意图中和曼陀罗的毒性，却引发了更剧烈的呕吐反应。
若是真的服下足量曼陀罗，此刻她早已神智不清，任人摆布。
但苦参汁的剧烈呕吐，会带走体内的部分毒素，也会带走她的尊严和清醒。
门外传来了张妈焦急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婆子的声音尖利，带着刻意的关切，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魏婉心中一沉。
张妈是邓远的心腹，这一声催促，分明是在试探。
若她此时吐露真相，或者表现出异常的清醒，张妈便会破门而入，将“疯妇”的名头坐实。
魏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喉间的酸水。
她抬起头，看向邓远。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戏谑。
他在等。
等她失控，等她发疯，等他名正言顺地派人将她送入尼姑庵。
“夫君……”魏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虚弱的笑意，“妾身……似乎有些头晕。”
邓远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探她的额头。
魏婉偏头躲过。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邓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恢复了平静。
“既如此，便让春桃伺候夫人歇息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春桃站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看魏婉的眼睛。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魏婉记得，就在半个时辰前，春桃曾偷偷将那碗汤的温度试了一遍。
那是背叛的信号。
但此刻，魏婉没有揭穿她。
因为她需要春桃活着，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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