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江城市最高端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巨响。
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的长鸣,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切割着病房内凝固的空气。
林婉躺在洁白的手术台上,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苏野站在床边,白大褂下摆被空调冷风吹得微微颤动。他低头看着林婉颈侧那道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指尖轻轻按压。
没有脉搏。
只有皮肤下血液凝固的冰冷触感,顺着他的指腹蔓延上来。
“还有三分钟。”陈护士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攥着病历夹,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得几乎结巴,“萧总……萧总的人马上就到。苏医生,我们……我们要不先撤?”
苏野没有抬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针。针身细长,泛着幽冷的寒光,针尖淬着一层极淡的血色。
这是《盲针逆局》里记载的手法。每一根针,都是一次交易。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银针,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战术靴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暴力破开。
几个身穿黑色制服、手持电击棍的保镖鱼贯而入,瞬间封锁了所有出口。为首的是赵刚,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阴鸷。
在他身后,萧凛缓步走入。
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一尘不染,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张优雅却冷漠的脸。
“苏野。”萧凛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讨论股价,“放下针。你只是个实习生,无权干涉萧家的家事。”
苏野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将银针悬在林婉膻中穴上方半寸处。
“她在衰竭。”苏野说,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毒素正在侵蚀中枢神经。如果不阻断,她活不过今晚。”
“那是意外。”萧凛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打火机的边缘,“一场不幸的车祸后遗症。苏野,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赵刚举起电击棍,一步步逼近:“最后警告一次,退后。”
苏野的手指稳如磐石。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那本禁书的第一页写着:以血为引,以痛为媒。每施一针,必损一指之触觉。
为了拿到藏在林婉体内的芯片证据,为了查清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他必须赌这一把。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噗”声。
那一瞬,苏野感觉不到疼痛。
但他右手食指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木感。
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一角,温度、质感、甚至存在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那只曾经能精准缝合微米级血管的手,此刻食指成了一截僵硬的木头。
代价已付。
林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监护仪上,那条平直的绿线跳动了一下。
滴。
紧接着,第二下。
滴。
第三下。
规律的心跳声重新响起,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萧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监视器上的数据,眉头紧锁:“不可能。这种剂量的神经毒素,没有任何现代医学手段能在三十秒内逆转。”
赵刚也愣住了,手中的电击棍垂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恐惧。
他们见过很多高手,但从未见过这种违背常理的操作。
没有药物注射,没有除颤仪,只有一根普通的银针。
苏野收回手,看着自己失去知觉的食指,面无表情地将其插回口袋。
“中医封穴,暂时压制毒素扩散。”苏野淡淡说道,“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毒素源头未除,她随时会再次衰竭。”
萧凛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刮过苏野的脸。
他走到病床前,俯下身,近距离观察林婉苍白的面容。
“中医?”萧凛冷笑一声,“苏野,你以为这是在拍古装剧?这里是江城,是法治社会,不是你的江湖。”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变得冰冷:“既然你救了人,那就继续救下去。直到我满意为止。”
苏野抬起头,直视萧凛的眼睛:“我要看她的完整病历,以及三年前车祸的所有医疗记录。”
“你想做什么?”萧凛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确认毒源。”苏野回答。
萧凛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可以。但你最好祈祷,别发现什么你不该发现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示意保镖退到门口,但枪口依然对准着苏野的后背。
陈护士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苏野转身走向旁边的医疗柜,开始准备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
他的右手食指依旧麻木,无法感知任何温度。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因为他在刚才针刺入林婉身体的瞬间,通过指尖残留的最后一丝触觉反馈,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寒意。
那种寒意,不属于任何一种常见的神经毒素。
它更像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生物制剂,带有极强的腐蚀性和记忆抹除功能。
这与三年前那场导致林婉重伤昏迷的车祸药剂成分,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苏野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林婉紧闭的双眼上。
为什么林婉体内的毒素成分,与三年前那场车祸的药剂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