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暗，是彻底的虚无。
右眼的视野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老式显像管电视，画面开始严重色散。原本清晰的走廊轮廓被撕裂成红绿蓝三色重叠的残影，边缘带着剧烈的拖尾延迟。
【警告：视网膜信号延迟 200ms。】
【左眼数据区：完全离线。】
【当前状态：单侧视觉依赖。】
沈默靠在玄关冰冷的墙壁上，呼吸急促。
刚才那一瞬间的眩晕过去后，世界并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加扭曲。
他必须立刻做出判断。
头顶上方，两米处的炸弹线路依然散发着那股诡异的温热。
而右侧阴影里，阿鬼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距离他不到三步的位置。
“沈默，别装死。”
阿鬼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血腥气。
“我知道你在那儿。你的心跳声吵得像我奶奶的心电图。”
沈默没有动。
他在听。
除了阿鬼粗重的呼吸，还有空气中气流的变化。
通风口吹来的风带着霉味，但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气流是静止的。
那里有热源。
不仅仅是炸弹。
那根温热的电线……
沈默伸出左手，指尖轻轻触碰空气。
温度梯度在上升。
从地面的凉爽，到半空的微温，再到头顶的灼热。
这不是普通的电路短路。
这是生物电。
程凯那个疯子，真的把神经纤维编织进了引爆线里。
这根电线连接的不是电池，而是某种活体组织。
它之所以温热，是因为它还在“思考”。
或者说，它在等待指令。
如果剪断它，切断的是神经脉冲。
但如果剪错了位置，触发了反向反馈……
沈默握紧了手中的剪刀。
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弧线。
他需要看清那团混乱的热成像。
但右眼的色散让他无法分辨哪一根是主线，哪一根是诱饵。
时间不多了。
广播里的倒计时虽然停了，但神经链接的自毁程序还在后台运行。
每一秒都在烧他的脑神经。
“出来吧。”
阿鬼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距离缩短至一步。
沈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他的后颈。
就是现在。
沈默猛地转身，背对着阿鬼，面向玄关的配电箱。
他没有看炸弹，而是看向了脚下的地板缝隙。
那里有一条细微的气流扰动。
那是老陈藏匿备用电源的暗格。
只要拿到电源，他就能给右眼的义眼植入一个高频干扰器，暂时屏蔽程凯的信号，争取几秒钟的绝对安静。
那是拆弹的唯一机会。
沈默蹲下，手指摸索着地板上的凸起。
找到了。
一块松动的地砖。
他用力掀开。
灰尘扑面而来。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冷，僵硬。
是老陈的手。
“别……别碰……”
老陈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恐惧。
“那是……陷阱……”
沈默皱眉。
“让开。”
“程先生……说了……不能拿……”
老陈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沈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知道老陈在怕什么。
但他没时间解释。
阿鬼的刀锋已经切开了他的衣领，贴上了皮肤。
沈默反手一肘撞向老陈的胸口。
力量不大，但足够挣脱。
老陈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沈默抓起那块备用电源，塞进袖袋。
同时，他抬起左手，将剪刀对准了头顶那团温热的红线。
剪！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但那股温热感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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