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虚无，而是被压缩的实体。
余默贴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左眼处传来的空洞感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轻盈。那是失去视觉后的副作用，大脑在疯狂搜索光信号，却只得到一片死寂的黑。但他知道，右眼的HUD界面依然亮着，只是视野缩小到了极限，像透过钥匙孔看世界。
【警告：生物电场干扰生效中。】
【热成像覆盖范围：B区走廊。】
【剩余信用点：12,000。】
数字是红色的，像血。也是他刚才用左眼球换来的命。
余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铁锈的味道。这是数据中心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冷却液泄漏的酸腐。他伸出右手，指尖在粗糙的水泥墙上摸索，寻找那个该死的物理接口。谢主管的猎杀程序还在后台运行，那些盲眼守卫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虽然看不见，但他们的听觉神经接入了平台网络，任何细微的脚步声都会引发围剿。
“咔哒。”
手指触到了一个凸起的橡胶塞。就是这里。核心主机的维护端口。
余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改装过的数据线，一端连着他的义体接口，另一端闪着幽蓝的光。他需要下载“视力货币化”的底层代码，那是证明这一切荒谬交易违法的唯一证据，也是他能活下去的最后筹码。
就在插头即将插入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不是风。
是脚步声。很轻，很稳，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精确得像节拍器。
余默没有回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右眼的视野边缘泛起一阵噪点。他在听。除了雨声、电流声，还有一种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那是微型无人机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
“余先生，你的效率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三十。”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冷静与礼貌。
林医生。
她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冷藏箱，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她的脸上戴着半透明的面罩，眼神透过面罩，像是在审视一件待解剖的实验品。
“谢主管让你来的？”余默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他没有拔腿就跑，因为跑不过无人机，也跑不过这封闭的空间。
“我是来回收样本的。”林医生抬起手，指了指余默蒙着黑布的眼罩，“你的左眼角膜病变速度超出预期，如果不及时取出，会影响后续实验数据的准确性。为了平台的利益，请你配合。”
“配合？”余默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怎么配合？把你那把生锈的手术刀插进我的眼眶，还是让我自己挖出来给你？”
“你可以选择保留右眼，或者……”林医生的语气毫无波澜，“彻底成为植物人。谢主管不喜欢浪费资源，尤其是你这种高价值的‘资产’。”
余默的手指紧紧扣住数据线。他知道，一旦插入接口，就会触发警报，届时不仅是林医生，整个站点的安保系统都会锁定他。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