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颜色。
是虚无。
是数据流冲刷视网膜后留下的绝对空白。
林默的意识悬浮在深渊底部。
没有上下。
没有左右。
只有冰冷的逻辑链像铁索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中枢。
【系统重启倒计时：29分59秒】
红色的数字在他脑海深处跳动。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左眼窝深处传来的剧痛。
那是一种被生生挖空的错觉。
尽管左眼的视力早在上一章就归零了。
但疼痛还在。
因为代价还没付清。
或者说，系统的贪婪永无止境。
林默试图调动身体。
但他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
他的躯壳被锁死在现实世界的某处。
而他的意识被困在这个由代码构成的牢笼里。
“想出去吗？”
一个声音响起。
机械，冰冷。
带着电流的杂音。
苏红。
她的化身出现在黑暗中。
不，准确地说，是一团由绿色代码构成的光影。
那张脸模糊不清。
像是在水中倒影。
又像是被揉皱的纸片。
【拒绝访问。】
林默在心中默念。
简短。
务实。
他不需要废话。
他需要坐标。
【坐标不存在。】
苏红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你现在的状态，是‘全域监控接入’的幽灵。你不在任何地方。你无处不在。】
“我在哪。”
林默问。
声音干涩。
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
【你在江城的阴影里。】
苏红的身影突然分裂。
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每一张脸都由流动的代码构成。
有的熟悉。
有的陌生。
有的痛苦。
有的狂喜。
它们围拢过来。
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数据防火墙。
【想要突围？】
【那就用‘人性’做燃料。】
第一张脸凑近。
那是母亲的脸。
苍白。
消瘦。
眼神空洞。
嘴唇蠕动。
发出微弱的气音。
“默默……回家……”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尽管他看不见。
但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右眼的视野中，原本混沌的黑色开始泛起涟漪。
那是情绪波动引发的数据乱码。
【检测到高浓度恐惧样本。】
【多巴胺峰值预估：85%。】
苏红的声音变得兴奋。
【继续听。】
第二张脸出现。
是邻居王大爷。
第三张。
是送外卖时被投诉的小哥。
第四张。
是那些被他忽略的路人。
他们的脸在代码中腐烂。
流出黑色的血。
滴落在林默的意识海面上。
激起一圈圈恶心的波纹。
【他们在求救。】
【你也曾经是他们。】
【现在，你是神。】
【神，为什么要关心蝼蚁？】
林默咬紧牙关。
牙龈渗出血腥味。
他在现实中一定在流血。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时间。
【剩余时间：15分钟。】
倒计时在脑海中加速跳动。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
割着他的理智。
他必须找到出口。
否则，他将永远迷失在这段代码里。
成为系统的一个永久插件。
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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