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投影上，鲜红的“-5%”字样在雨幕中疯狂闪烁。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系统提示音，聂远感觉眼球后方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那是权限被剥离的代价，也是这该死的世界在向他索命的声音。
【视网膜剩余权限：95%】
数字跳动得冷酷而精准。聂远咬紧牙关，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雨水顺着护目镜的边缘灌进领口，冰冷刺骨，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快要炸开的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倒计时显示：09:58。
十分钟后，老城区废弃工厂。一份加急医疗箱。
“聂远，别磨蹭。”耳机里传来祁锋的声音，冷静、机械，没有一丝温度，“新规生效，超时即扣权。你现在的额度，经不起任何意外。”
聂远没说话，只是猛地蹬动踏板。黑色的重型机车在积水中划出一道浑浊的水痕，轮胎抓地力达到极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是新人，今天是第一天正式接单。
祁锋选他，不是为了考验潜力，是为了立威。在这个赛博都市的底层，规则就是用来碾碎弱者的。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
暴雨如注，视线模糊不清。远处的霓虹灯牌在水汽中晕染成一片光斑，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按照常规，聂远应该减速等待。但身后的系统倒计时每一秒都在切割他的神经。
【警告：检测到骑手处于高危区域。建议减速。】
聂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减速，反而拧紧了油门。
机车如离弦之箭，冲破了红灯的限制线。
就在车头越过停止线的瞬间，一道蓝光扫过。
【违规者标记已激活。】
【扣除额外权限：3%。】
【当前剩余权限：92%。】
眼部的刺痛感加剧，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视神经上轻轻挑了一下。视野边缘出现了一瞬的黑斑，随即又恢复正常。
聂远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赢了时间，输了视力。
这就是代价。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前方主干道被临时交通管制堵死了。蓝色的警戒线横在路中间，几辆巡逻无人机在空中盘旋，红色的扫描光束来回切割着雨夜。
祁锋的手笔。
他知道聂远会闯灯，也知道闯灯后的惩罚会让新人心生畏惧，从而在下一个路口犹豫。但他没想到，聂远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前面封路了，绕道需要增加二十分钟。”耳机里，祁锋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放弃吧，把包裹退回，至少能保住剩下的权限。”
聂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冷硬。
“闭嘴。”
他压低身形，机车几乎贴地飞行。
左侧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堆满了废弃的电子垃圾和生锈的金属桶。右侧是湿滑的路沿石，落差半米。
中间隔着那道冰冷的蓝色警戒线。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标准路径。是否执行？】
聂远没有看屏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
他在赌。
赌这辆改装过的黑市机车还能撑住最后一次过载。
赌自己的肌肉记忆能在黑暗中撕开一条路。
他猛打方向，机车冲向左侧的巷道。
车轮碾过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车身剧烈颠簸，聂远的后背重重撞在车座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
但他没有停。
巷道尽头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
就在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聂远松开刹车，利用惯性让前轮抬起，车身倾斜，从两栋建筑之间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火花四溅。
金属外壳刮擦着粗糙的墙面，火星在雨中瞬间熄灭。
聂远从缝隙中冲出，重新回到主干道上。
身后，巡逻无人机的红光扫过他刚才经过的地方，却只捕捉到一片空荡的雨幕。
【路径规避成功。】
【获得临时加速buff：10秒。】
【注意：此操作可能导致植入体过热。】
聂远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嗡嗡作响。那是植入体过热的信号。
但他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做到了。
第一次，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骗过了系统的预判，也甩掉了祁锋设下的陷阱。
前方，废弃工厂的轮廓在雨夜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距离目的地：500米。】
【剩余时间：04:12。】
聂远深吸一口气，再次拧动油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任何界面。
因为他的眼睛，已经不需要那些多余的提示。
只有生存的本能，在黑暗中指引着他向前。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里，祁锋看着屏幕上那个突然消失再重现的红点，眉头微微皱起。
他手中的平板电脑发出轻微的震动。
“有意思。”
他低声说道，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出了聂远的详细档案。
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简陋的出租屋。
祁锋的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然后，他按下了一个按钮。
【全局广播：启动二级封锁协议。所有进入老城区的骑手，需接受身份复核。】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瞬间扩散开来，如同瘟疫般蔓延至整个街区的地图。
祁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那只老鼠，自己走进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