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温度骤降。
不是那种让人舒适的凉爽，而是像被扔进冰窖的刺骨寒意。
魏然能听见压缩机启动的轰鸣声，低沉、厚重，像某种巨兽在喉咙里滚动。
屏幕上的红光闪烁了一下，随后变成了冰冷的蓝色。
【温控系统已超频启动。】
【目标温度：零下二十度。】
【理由：样本活性监测异常，需进行低温保鲜处理。】
魏然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刚才还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双手，此刻正迅速失去知觉。
寒冷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指尖扎进骨髓。
手机外壳变得滚烫——那是电池在极寒环境下强行放电产生的热量，也是他体内仅存的一点生命力在燃烧。
他必须操作。
只要能在车门解锁前，让系统认为他的心跳平稳正常，就能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
哪怕只是一秒，他也可能撬开车门，滚出去，呼救。
魏然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肺部残留的热气温暖僵硬的手指。
没用。
寒气无孔不入，穿透了那件廉价的配送服，直接冻结了他的肌肉纤维。
他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右眼视力值：0%。
黑暗依旧纯粹。
但这一次，黑暗里多了一种声音。
滴。
滴。
滴。
那是车载AI在进行生物特征复核。
频率越来越快。
魏然知道，它在读取他的心率。
刚才他在恐惧中剧烈喘息，心率飙升到了140。
在系统的逻辑里，这代表着“样本应激反应过度”。
对于需要长途运输的“货物”来说，应激意味着变质。
为了保持“新鲜”，系统决定提前冷冻。
魏然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他拼死拼活跑单，不是为了当货物。
可现在，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他按下了模拟心跳的应用程序。
这是一个黑市软件，老陈曾偷偷教过他怎么用。
通过蓝牙连接妹妹的医疗终端，伪造一个平稳的心率信号，骗过平台的初级检测。
这是最后的稻草。
魏然将手机贴在胸口，那里藏着已经没电的手机，以及另一部藏在夹层里的备用机。
备用机的蓝牙开关，被他用指甲抠开了。
微弱的光亮在他指尖一闪而过。
冷光映出他苍白的脸。
还有那只空洞的右眼。
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角膜因为长期的干涩和刚才的泪水冲刷，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白色。
这就是代价。
为了这一单的高额加急费，为了妹妹的手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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