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魏然的头盔上。
他跨出站点的那一刻，右眼的视野里就多了一块挥之不去的墨渍。
那块暗斑并不黑，只是模糊。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屏幕右下角那一团噪点。它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而晃动，死死地占据着他右侧三分之一的世界。
电动车的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魏然没有加速。他必须适应这个残缺的世界。
左侧视野清晰得刺眼，路灯的光晕、路沿石的棱角、对面商铺招牌上闪烁的红字，都锐利得像刀锋。而右侧，只有混沌。
这种不对称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导航已重新规划。”手机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前方路段封闭，请绕行。预计延误时间：四十五分钟。”
魏然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红色封条图标。
那是范强给他设下的局。
如果绕行，这一单必超时。违约金不仅会吞掉他所有的辛苦钱，还会扣除他的信用分。一旦信用分跌破及格线，他就失去了接单的资格，也就彻底断了妹妹的手术费来源。
他不能绕行。
魏然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寒冷和紧张剧烈收缩。他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下方的状态栏。
那里有一行小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当前右眼视力值：80%】
数字是鲜红色的，像血。
第一章结束时，这个数字从100%跌到了80%。现在，它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下一次收割。
魏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他知道系统的规则。
生物验证不仅仅是通过，它是“消耗”。系统需要骑手的生理数据来维持某种平衡，或者说，它在测试骑手的底线。
范强为什么选右眼？
魏然脑海中闪过那个画面。范强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眼神冷漠如机器。当时魏然以为那是对弱者的怜悯，或者是随意的选择。
但现在，看着那块逐渐扩大的暗斑，魏然突然明白过来。
不是随机。
是因为他的右眼已经患病。早期青光眼，视神经萎缩。左眼完好无损，健康强壮。
系统——或者说制定规则的范强——选择了最脆弱的那一侧。
就像猎人打猎，不会去射健壮的鹿角，只会瞄准受伤的那只眼睛。
这样造成的痛苦更持久，反抗更无力，而且……更容易被判定为“自愿牺牲”。
如果伤的是好眼睛，那是重伤，系统会有风险管控机制。但如果是坏眼睛，那就是“损耗”，是合理的折旧。
魏然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把手机夹在车把上，调整了一下呼吸。
前方就是封闭路段的入口。
巨大的黄色警戒带横在路口，后面是一片漆黑的施工区域。雨水在这里汇聚成坑，水面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警告：您已进入特殊配送区域。】
【路况复杂，能见度低。】
【如需继续通行，请进行二次生物验证。】
【代价：右眼视力值 -20%。】
【是否确认？】
弹窗跳出来的瞬间，魏然的瞳孔猛地放大。
又是20%。
第一次是20%，第二次还是20%。
这意味着，只要他跨过这道警戒线，他的右眼将只剩下60%的视力。原本清晰的街道，右侧将彻底陷入黑暗。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站点，是范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是催债的短信，是医院里等着输液的妹妹。
身前是黑暗，是未知的危险，是可能摔断腿的泥泞。
魏然闭上了左眼。
世界瞬间失去了一半的色彩，只剩下右侧那片朦胧的灰白。他强迫自己用那只病态的眼睛去看。
眼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他的眼眶里搅动。
那是青光病的症状，也是系统验证的前兆。
“确认。”魏然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带着喘息。
他没有犹豫。犹豫就会败北，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悟出的道理。
手指按下确认键。
这一次，灼热感不再局限于眼眶。
一股电流般的麻痹感顺着视神经直冲大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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