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孟默的耳膜上。
他站在大楼门口，左眼那片浓稠的黑暗不再仅仅是视觉的缺失，而是一种实质性的重量。它压在眼球后方，随着心跳每一次搏动，都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撕裂感。
【左眼视力条：0%】
【状态：永久失明】
【警告：感官补偿协议已激活，触觉灵敏度提升 30%】
终端屏幕的微光早已熄灭，但孟默能“感觉”到那行红色的数字还悬浮在意识深处，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刚才那一瞬间的零余额结算，并不是系统的错误。
那是“情绪价值税”。
平台不仅要你的命，还要你因为绝望而产生的颤抖作为燃料。
孟默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订单编号卡片，粗糙的边缘硌着指腹。他需要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具躯壳依然属于他。
“咔哒。”
自动感应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
一股干燥、温暖，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空气涌出，与门外潮湿腥臭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唐主管就站在那儿。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那身整洁得近乎诡异的制服，在昏暗的门廊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节奏平稳，像是在演奏一首无聊的乐曲。
“孟默。”
唐主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经过电流的处理，显得机械而冷漠，“恭喜你，完成了今日的最后一次‘极限测试’。”
孟默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根刻着“林默”名字的拐杖——不，那是他自己的拐杖，虽然名字被磨损得看不清了，但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知道为什么余额是零吗？”唐主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或者说，是一种看着实验鼠落入陷阱时的愉悦，“因为系统判定，你在完成交付时产生的‘绝望情绪’，其市场估值高于那两千块的配送费。”
孟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尽管左眼已经是一片虚无，右眼也只剩下模糊的光斑，但他依然对着唐主管的方向，“看”去。
“所以，我不仅白干了一场。”孟默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我还被收了税。”
“这是规则。”唐主管放下平板，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在这个城市，痛苦是最廉价的货币，也是最高效的流通手段。你刚才的挣扎，你的无助，甚至你最后那个空洞的手势，都被算法捕捉、量化、打包，然后卖给了那些坐在高塔里享受刺激的人。”
孟默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呕吐，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像是一团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却找不到出口。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