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连绵不断的沙沙声，而是变成了某种高频的、类似电流穿过神经的滋滋声。
许默感觉不到路面的起伏。
他的右眼视野里，世界正在被一层灰白色的噪点覆盖。就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只是这层雪花是活的，它们在蠕动，在吞噬他仅存的视觉信息。
【左眼视力余额：42.1%】
视网膜左下角，那行血红色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不是扣除。
是蒸发。
上一秒还是53%，下一秒直接跌到了42%。中间的过程被系统抹去了，仿佛方锐按下了快进键，强行抽取了他大脑中处理视觉信号的算力。
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
这次更剧烈。
许默猛地咳嗽了一声，喷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他试图稳住车身，但摩托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马，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疯狂打转。
前方就是豪宅区的外围花园。
那里本该有一条笔直的石板路通向大门。
但现在，那条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光影迷宫。
无数悬浮的无人机像是一群发光的萤火虫，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它们没有发出任何机械运转的声音，安静得可怕。
但许默知道，那是死神的呼吸。
“欢迎来到终点前奏。”
耳机里的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共振。
方锐没有隐藏自己的位置。
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隐藏。
许默眯起仅剩的右眼，努力穿透那些闪烁的光点。
在花园中央那座修剪整齐的喷泉旁，站着一个穿着考究雨衣的男人。
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滴落，却并没有溅起水花，而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被某种力场弹开。
男人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
他正微笑着看着许默。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科学家观察小白鼠时的专注。
“你的心率过速了，许先生。”
方锐抬起手，轻轻滑动了一下屏幕。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些悬浮的无人机突然改变了阵型。
原本散乱的光点迅速汇聚，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由蓝色激光构成的眼睛。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瞳孔锁定在许默的身上。
许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
在这只电子巨眼的注视下，他所有的挣扎、恐惧、甚至是为了妹妹偷来的那点勇气，都变得赤裸裸且可笑。
“你……”
许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
他想问对方是谁，想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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