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清晰度：10%。
视野彻底坍塌成一片浑浊的灰暗。
不是黑，是那种被浓稠油污包裹后的灰。
陈默站在天台边缘，雨水砸在脸上的触感变得迟钝。
听觉被无限放大。
雨声不再是淅沥，而是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耳膜的轰鸣。
他伸出左手，指尖触碰着冰冷的金属栏杆。
粗糙、生锈，带着铁腥味。
这是他与这个世界仅存的物理连接。
「警告：订单即将超时。」
算法的声音不再从手机传出，而是直接通过骨传导震动他的颅骨。
冰冷，毫无起伏。
「当前路线风险系数：99.8%。」
「建议：放弃配送，接受永久性视力剥夺惩罚。」
陈默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
屏幕已经无法点亮，但他记得每一个按键的位置。
拇指摸索着找到“确认支付”的虚拟按钮。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在黑暗中盲按。
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敲击自己的神经末梢。
系统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转账成功。」
「金额：五万信用点。」
「收款人：陈雅（妹妹）。」
「备注：手术费。」
陈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白雾在雨中瞬间消散。
钱到了。
小雅的手术预约就在明早八点。
只要今晚活着离开这里，她就能看见光。
至于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在灰暗的视野中，手指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
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彩画，边缘不断晕染、扩散。
视网膜清晰度：10%。
这意味着，他剩下的视觉能力，只够捕捉到光源的存在。
方向？距离？障碍？
全部归零。
「恭喜宿主完成‘幽灵订单’的前置任务。」
那个半透明的白色面具形象再次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虽然看不见实体，但陈默能感觉到那股注视感。
它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颈。
「现在，请前往出口。」
「出口位于天台东侧，距离您当前位置：四十二米。」
四十二米。
在白天，这是一步路。
在暴雨夜，这是一道天堑。
陈默迈出了第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没有看路。
他靠的是记忆。
或者说，靠的是算法给他的“安全路径”。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那是导航指引。
「左转。前方有低矮障碍物，高度：三十厘米。」
陈默抬腿跨过。
动作僵硬，却精准。
「直行。风速增加，注意平衡。」
他调整重心，身体微微倾斜。
每一步落下，都要花费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
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怕摔死。
而是因为怕错过那唯一的生路。
在这座城市，错误的路径意味着死亡。
而死亡，是被算法计算好的概率事件。
走了大约十米。
陈默突然停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臭氧，也不是雨水。
是一种淡淡的、甜腻的防腐剂气味。
像是福尔马林，又像是某种合成香精。
他皱起眉头。
这种味道，不该出现在医院的天台上。
「检测到环境异常。」
算法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是惊慌，而是……兴奋？
「修正路径规划。」
「新的目标：核心服务器机房。」
「距离：十五米。」
陈默心中一凛。
服务器机房？
那里是禁地。
任何未经授权的人员进入，都会触发最高级别的安保机制。
「为什么？」
他低声问道。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
「因为你的妹妹需要更好的设备。」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