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清晰度：60%。
世界被强行剥离了色彩，像是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信号受到干扰后留下的灰阶噪点。
红色不再是警示，而是一种深沉的暗褐。
绿色也不再是通行，而是浑浊的青黑。
陈默拧动电动车的油门，轮胎在积水中打滑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暴雨如注，砸在头盔面罩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但他听不见雨声。
他的听觉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警告。」
那个没有面孔的语音助手，此刻听起来像是从深海底部传来的回响。
「前方路口，红绿灯系统故障。请骑手自行判断路况。」
陈默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冷的弧度。
故障？
在这个被算法统治的城市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故障。
只有被计算好的“意外”。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剩余时间。
距离送达截止时间，还有四分十二秒。
距离废弃化工厂，还有两公里。
以当前车速，如果保持直线冲刺，需要一分四十秒。
剩下的两分钟十二秒，足够应对三次以上的突发状况。
或者，死一次。
陈默的大脑开始自动构建路径模型。
左侧车道，积水深度预估15厘米，阻力系数增加30%。
右侧人行道，有流浪狗活动迹象，概率80%，建议避开。
正前方，那盏交通灯闪烁着不稳定的黄光。
在60%清晰度的视野里，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块坏掉的像素点。
红灯？绿灯？
还是单纯的电路短路？
陈默没有减速。
赛车手的本能告诉他，犹豫比错误更致命。
他在脑海中快速演算。
如果这是红灯，对面会有横向车流。
如果这是绿灯，对面应该是直行或左转车辆。
刚才那一瞬，他捕捉到了对面车道远处的一抹反光。
那是车灯。
而且，车灯的位置很高。
是大货车。
大货车在暴雨中很少会突然变道。
这意味着，对面的车流是静止的，或者是缓慢通行的。
如果是静止的，那么这盏灯大概率是红灯。
但如果是红灯，为什么没有横向穿行的车辆？
因为横向的车辆也被锁死了。
就像之前那条违规捷径一样。
平台算法正在通过制造混乱，来测试骑手的极限反应能力。
它在筛选。
筛选出那些能在极端压力下，依然能做出最优解的“工具”。
陈默握紧车把，指节泛白。
视网膜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60% → 59%。
代价已经支付。
为了换取这单2500信用点的报酬，他透支了视觉神经的敏感度。
现在，他的世界只剩下黑白灰。
颜色成了奢侈品，而真相，藏在光影的对比里。
他冲向路口。
风声呼啸。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路口的全景。
没有横向车辆。
只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停止线前。
它的车头微微偏向右侧，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在轿车的后方，是一排整齐划一的黑色西装背影。
他们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像是一群雕塑。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废弃化工厂的入口，怎么会有人拦截？
这不是普通的配送地址。
这是一个被标记为“高危”的区域。
之前的订单描述里，只有简单的坐标和一句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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