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暴雨中闪烁，红色的警告像血一样刺眼。
「您的视力余额不足，请支付10元或接受-5%清晰度扣除。」
陈默没有犹豫。手指在湿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但动作精准得像机械臂。他选择了后者。
视网膜清晰度：90% → 85%。
视野边缘瞬间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黑晕，像是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噪点。雨声变得更加沉闷，霓虹灯的倒影在水洼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幽灵订单」的路线规划图展开，只有这一条路。
系统语音冰冷地播报：「检测到前方路口拥堵，建议绕行违规捷径。预计超时惩罚：扣除当月全勤奖。」
陈默冷笑一声。全勤奖？那是给活人准备的。他是为了妹妹的眼科手术费，那是明早八点的手术预约，今晚不接单，钱就不够。
他跨上电动车，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雨水顺着头盔面罩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习惯了。曾经，他是顶尖赛车手，现在，他是这座赛博都市里的配送员。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对面是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刹车失灵，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绿灯只剩三秒。
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外卖袋。保温箱密封良好，食物温度保持在65摄氏度。这是第一单，不能出错。
他拧动油门，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黄线。
他的前轮压过了黄色的停止线。
违章记录生成。
视网膜清晰度：85% → 80%。
视野中的色彩开始变得黯淡，红色变成了深褐色，绿色变成了灰蓝色。色盲倾向初现。
陈默的心跳平稳。数据计算风险：闯红灯概率30%，被扣分的概率70%，但准时送达的概率是100%。
他冲进了路口。
风呼啸而过，带着雨水的腥味和铁锈味。对面的大货车擦着他的车身驶过，带起的气流让电动车剧烈晃动。
陈默稳住车身，右手死死抓住车把，左手护住外卖。
安全通过。
系统提示音响起：「配送任务进行中。当前距离：2.4公里。预计到达时间：12分钟。」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向前。
第二公里，路况复杂。
狭窄的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电子垃圾，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路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两盏忽明忽暗，像是在喘息。
陈默减速，目光扫视着前方的黑暗。
视网膜清晰度：80% → 75%。
边缘模糊加剧。原本清晰的巷子口现在看起来像一个黑洞，里面的细节完全消失在阴影中。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跟着他。
陈默没有回头。他通过左侧后视镜观察，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影，手里拿着一把伞，伞尖滴着水。
「喂！」
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哭腔。
是小雅。
陈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妹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她的眼睛还在恢复期，不能受刺激。
「哥……」小雅的声音很虚弱，带着恐惧，「我……我想看看你……」
陈默咬紧牙关。他没有停车。
「回家去！」他喊道，声音冷硬，「别过来！危险！」
「可是……你的眼睛……」小雅抽泣着，「我看到你在流血……」
陈默愣了一下。流血？
他摸了摸额头，全是雨水。没有血。
但视网膜清晰度正在下降。75%的清晰度意味着他开始产生幻觉，或者说是视觉误差。
系统再次提示：「检测到骑手情绪波动，建议进行深呼吸调整。否则将额外扣除1%清晰度。」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
情感是累赘。数据才是真理。
他加速穿过巷子，将小雅的身影甩在身后。
第三公里，高架桥。
风更大，雨更急。高架桥上车辆稀少，但速度极快。每一辆车都像是一颗子弹，呼啸而过。
陈默需要在车流中找到一个空隙，穿过主干道。
视网膜清晰度：75% → 70%。
色盲倾向加重。红绿灯的颜色已经难以分辨，只能依靠位置和亮度来判断。
红灯：高位，亮。
绿灯：低位，暗。
这是一个危险的判断标准。一旦出错，就是死亡。
前方路口，一辆出租车突然变道，挡住了去路。
陈默紧急刹车，轮胎打滑，车身倾斜。
他用手撑住地面，避免摔倒。外卖袋完好无损。
系统提示：「轻微事故。扣除信誉分5点。当前信誉分：95/100。」
陈默站起身，检查了一下电动车。链条有些松动，但不影响行驶。
他重新上路。
视网膜清晰度：70% → 65%。
视野中的世界开始分裂。原本连续的街道出现了断裂感，像是拼图少了几块。
他看到路边有一个广告牌，上面写着“未来医疗”。
广告牌上的文字在晃动，像是有人在嘲笑他。
陈默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种眩晕感。
他知道，这是代价。
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冒险，都在透支他的视力。
但他没有退路。
妹妹的眼睛需要光。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提供光的人。
即使那光是用他的眼睛换来的。
第四公里，终点附近。
目的地是一家高档餐厅，位于市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楼底层。
门口站着几个保安，穿着制服，戴着墨镜。
陈默将车停在指定区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
虽然雨水浸透了衣服，但他尽量保持整洁。
他拿起外卖，走向大门。
视网膜清晰度：65% → 60%。
色盲倾向严重。红色和绿色已经完全混淆，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灰和黄蓝。
他看不清门牌号码，只能凭借记忆摸索。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堂，灯光柔和，与外面的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陈默走进去，脚底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前台小姐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漠。
「外卖？」她问。
陈默点了点头，递出外卖。
「签收。」
小姐接过外卖，扫码确认。
系统提示：「配送完成。获得报酬：500信用点。视网膜清晰度锁定：60%。」
陈默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离开，准备返回。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巨响。
轰隆——
声音来自门外。
陈默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暴雨中，那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车头凹陷，冒出浓烟。
司机被困在里面，痛苦地呻吟。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上一单结束，过去了十五分钟。
视网膜清晰度：60% → 55%。
视野中出现重影。
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一个是安静的餐厅，一个是混乱的事故现场。
他感到一阵恶心。
但他没有停留。
他走出大门，重新骑上电动车。
雨还在下。
霓虹灯在水洼中扭曲，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陈默打开导航，新的订单已经弹出。
「幽灵订单」的第二单。
目的地：城西废弃工厂。
距离：5公里。
预计收益：2500信用点。
视网膜清晰度：55% → 50%。
重影加剧。
陈默眯起眼睛，努力看清路线。
他知道，这只是一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拧动油门，冲进雨幕。
身后的城市灯火辉煌，却照不进他逐渐黑暗的双眼。
前方，红灯亮起。
绿灯只剩三秒。
对面，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正朝着他的方向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