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砸在玻璃上的脆响，而是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沉重的轰鸣。
林浩靠在云顶公寓顶层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空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那是血。
也是系统扣除视力时，视网膜神经剧烈放电带来的幻痛。
他抬起手。
手指颤抖着摸向头盔面罩。
面罩内侧起了一层雾。
模糊了外界最后一点灰暗的光线。
“呼……”
林浩闭上眼。
不是休息。
是确认。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数字。
视野边缘开始收缩。
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
原本还能勉强辨认出走廊尽头的消防指示灯红光。
现在，那团红色变得遥远而微弱。
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
【警告：眼部组织损伤加剧】
【当前视力：5%】
【预计完全失明时间：120秒】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没有感情。
只有倒计时。
林浩睁开眼。
世界已经彻底失去了色彩。
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黑与灰。
像是一张曝光过度的黑白照片。
轮廓还在。
但细节正在剥离。
墙皮的裂纹看不见了。
地上的积水反光看不见了。
连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也只剩下一块深灰色的矩形阴影。
这就是盲区。
谭经理说的盲区。
当视觉被剥夺，人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但林浩还有药。
防水袋贴在胸口。
硬邦邦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
那是苏小姐的命。
也是林浩最后的尊严。
他必须敲门。
必须在视线归零之前，把药递进去。
一旦视力归零，他就真的瞎了。
在这个依靠算法和视觉识别的城市里，盲人等于废人。
哪怕只是暂时的。
林浩扶着墙壁，一步步向前挪动。
鞋底踩在积水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
门内传来一声尖叫。
尖锐，短促，充满了恐惧。
“救命！”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了回音。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以及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林浩的脚步顿住了。
心脏猛地一缩。
苏小姐？
她遇到了危险？
是谁？
保安？
还是……买家？
不，不对。
如果是保安，早就破门而入或者呼叫支援了。
这种诡异的安静，更像是……陷阱。
但他没时间思考。
【警告：订单剩余时间 30 秒】
【超时惩罚：永久失明】
红色的警告弹窗在他残存的视野中央疯狂闪烁。
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死死盯着他。
林浩咬紧牙关。
不管里面是什么。
药必须送进去。
这是规则。
也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他加快脚步。
冲向那块深灰色的阴影。
手指触碰到门把手。
冰冷，金属质感。
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林浩握住把手。
用力向下压。
没锁。
或者说，这门根本没打算锁住配送员。
它只是用来阻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
林浩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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