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里，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
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死死糊在严九的鼻黏膜上。
他看不见路。
左眼空荡荡的眼眶里，只有冰冷的风在灌。
右眼虽然还在，但视野里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
那是视网膜受损后的后遗症。
老鬼推着他的轮椅，车轮碾过湿滑的地面。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每一步，都在向深处推进。
严九的手指紧紧扣住轮椅扶手。
指节泛白。
他在数步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是范三定的规矩。
在黑市，数字就是命。
刚才在诊所楼上，那张【左眼估值单】已经化为灰烬。
价格归零。
这意味着，严九不再拥有那只眼睛的所有权。
它成了黑市的资产，而严九，成了负债者。
现在，他要为这笔“债务”支付利息。
不是钱。
是视力。
「往左。」
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响起。
没有感情。
像是从铁壳子里挤出来的。
严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了。
一股热浪逼近。
不是火。
是红外线扫描。
两个戴着全覆式战术头盔的机械守卫，挡在了走廊尽头。
它们的名字叫“清道夫”。
专门清理那些试图用视觉作弊的人。
严九知道，范三不信任他。
或者说，范三在玩弄他。
就像玩弄一枚硬币。
正面是交易，反面是控制。
「我要去VIP室。」
严九开口。
声音沙哑。
带着压抑的喘息。
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摸了摸左眼的空洞。
那里曾经有一只能捕捉动态的眼睛。
现在，只剩下一块烂肉和神经断点。
「VIP室在三楼。」
清道夫回答。
「这里是地下三层。你要去的地方，不在VIP区。」
严九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劲。
妹妹严小满明明被带进了VIP室。
为什么护送路线指向这里？
「我在找路。」
严九说。
他必须确认方向。
哪怕只有一丝光亮。
他强迫自己转动右眼。
眼球酸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开始闪烁。
那是系统残留的最后一点功能。
【警告：视网膜负荷90%】
【建议：停止视觉输入】
严九无视了警告。
他盯着前方那团模糊的光晕。
那是走廊尽头的应急灯。
红色的光。
微弱。
但在黑暗中，它是唯一的坐标。
他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不是通向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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