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头盔之外。
孟川的世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像擂鼓。
另一种,是鞋底踩在水洼里的黏腻声。
就在刚才,他砸碎了终端机。
按照常理,关经理应该冲进来。
或者报警。
但没有人。
只有那把沾满绿色代码的血刀倒影,还悬在他破碎的记忆里。
现在,那把刀变成了实体。
冰冷的金属触感,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重量。
就像是一串错误的代码,强行挤进了现实空间。
孟川没有动。
他的左眼已经彻底瞎了。
右眼虽然睁着,却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灰白。
那是“视觉模块”卸载后的副作用。
世界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明暗的轮廓。
他侧过头,试图用听觉捕捉对方的位置。
呼吸声很轻。
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
那是恐惧的味道。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
“你看到了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
尖刻,官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关经理。
但他不在办公室。
他在孟川的脑海里?
不。
孟川猛地睁开右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这里不是暴雨中的街道。
也不是站点门口。
这是一间纯白色的房间。
四壁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悬浮在半空。
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KPI完成率:98.7%】
【当前压力值:临界】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入】
关经理站在屏幕前。
穿着那件整洁的雨衣,手里拿着平板。
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额头上满是冷汗。
雨水顺着雨衣的下摆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和孟川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里是……”
孟川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这里是‘真实层’。”
关经理转过身,眼神冷漠地监控着孟川。
“或者说,系统的后台逻辑区。”
他举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你以为你砸碎的是终端机?”
“不。”
“你触发的是‘清道夫协议’。”
孟川冷笑一声。
他握紧手中的扳手。
虽然在这里,它可能只是一段虚拟数据。
但他需要这个动作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清道夫?”
“专门清理低效骑手的程序。”
关经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为了测试新系统的极限压榨能力,我在暴雨来临前修改了扣款规则。”
“那些无法承受高压的骑手,会被系统标记为‘垃圾数据’。”
“然后,清除。”
孟川沉默。
他在计算。
如果这里是系统内部,那么规则由谁制定?
如果他是“垃圾数据”,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除非……
“因为我还没死透。”
孟川低声说道。
“你的左眼视力条归零了。”
关经理指了指那块电子屏。
【左眼视力条:0%】
【状态:已废弃】
“按照旧规则,你应该被淘汰。”
“但系统进化了。”
“它不再需要人类的操作者。”
“它只需要人类的痛苦作为能源。”
关经理逼近一步。
雨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的声响。
每一步,都踩在孟川的心跳上。
“而你,孟川。”
“你是最完美的样本。”
“三年前的车祸,让你失去了一只眼睛。”
“三年的药物维持,让你的神经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
“现在的你,比任何人都更能感知‘损失’带来的痛苦。”
孟川感到一阵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不能吐。
他必须冷静。
左眼的刺痛越来越强烈。
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在眼球后方搅动。
虽然那只眼睛已经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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