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之外。
关经理办公室内，恒温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孟川跪在冰冷的地毯上。
膝盖传来的刺痛，比左眼空洞的幻痛更清晰。
他的右耳还在滴血。
那是他在地下室为了干扰保安通讯，用指甲硬生生抠破鼓膜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声音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高频的寂静。
在这寂静中，他听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雨声。
是数据流的声音。
【警告：账号状态异常。】
【检测到非法入侵尝试。】
【左眼视力条：0%。】
【系统判定：骑手孟川，已丧失视觉交互能力。】
【建议方案：强制转岗或……永久注销。】
红色的弹窗在孟川脑海中疯狂闪烁。
但他没有看屏幕。
因为眼前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他闭着仅剩的右眼，将所有的感知力，全部聚焦在耳朵里。
“咔哒。”
一声轻响。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很轻。
但在孟川的耳中，这声音如同惊雷。
他捕捉到了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有人坐在了办公桌后。
距离他，大约三米。
“站起来。”
关经理的声音响起。
不再是之前的尖刻，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冷漠。
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孟川缓缓起身。
动作僵硬。
他的右手捂着右耳，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
“老陈的事，你介意吗？”
关经理问。
语气平淡，仿佛在询问天气。
孟川沉默。
他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侧过头，面向声音的来源。
“你不该怪他。”
关经理轻笑了一声。
“在这个站点，每个人都是耗材。”
“老陈用了三次视力抵扣，右眼已经半盲了。”
“他活不下去了。”
“所以他把你推出去，换自己多跑两单，赚点医药费。”
“很公平的交易。”
孟川的手指紧紧扣住裤缝。
指甲嵌入布料。
他在计算。
关经理的话里有陷阱。
如果老陈真的只是为了钱，他不会说“终于轮到你了”。
那句话里，藏着恐惧。
还有解脱。
“我不关心老陈。”
孟川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我只关心我的账号。”
“我要接单。”
关经理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接单？”
“你现在是个瞎子，孟川。”
“连路都看不清，怎么送外卖？”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我在跟你谈条件。”
关经理站起身。
脚步声靠近。
一步，两步。
直到停在孟川面前。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看看这个。”
一张纸，递到了孟川面前。
孟川闻到了纸张油墨的味道。
新印的。
很新鲜。
“终身绑定协议。”
关经理的声音近在咫尺。
“签了它。”
“你可以继续跑单。”
“但你的所有收入，将直接划入公司的‘特殊人才保护基金’。”
“也就是，由我来支配。”
“作为交换，我会每月给你妹妹打一笔固定的医疗费。”
“足够她活下去。”
孟川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这份合同的内容。
一旦签下，他就彻底沦为公司的奴隶。
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甚至……没有死亡的权利。
“不签呢？”
孟川问。
关经理笑了。
笑声冰冷。
“不签，就滚蛋。”
“同时，切断你妹妹的所有医疗资金。”
“你知道后果。”
“她的病，需要持续的药物维持。”
“断供三天，就会脑死亡。”
孟川浑身一僵。
这是要挟。
赤裸裸的要挟。
利用他对妹妹的爱，逼他就范。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倒计时：44分钟。】
【若未在期限内完成签约，账号将被永久封禁。】
【封禁后果：失去所有积蓄来源。】
【妹妹的治疗费用，将自动从你的资产中扣除。】
【当前余额：不足支付7天药费。】
数字在跳动。
冷酷无情。
孟川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失血。
而是因为绝望。
他握紧了拳头。
右手传来剧烈的疼痛。
那是之前受伤的地方。
但现在，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
他听到了关经理的心跳。
咚。
咚。
咚。
平稳，有力。
但在某个瞬间，心跳突然加速。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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